奇怪的是,这床棉被似熏了香,抱起来时,宋自得还以为闻到了谢知津身上的气味。
哼,谢知津早回府了,棉被自然不能是他拿的,只能是老钱。
宋自得将值房中的桌子收拾一番,铺上了被子。
许是在谢府享受惯了,从前破庙中的稻草他睡得,如今换成了硬桌子,竟十分不适,躺上去后便觉腰酸背痛。
辗转了半夜,他才进入梦乡。
*
一连几日,宋自得都憩在了都水司。
谢知津似将他忘了,也并未派人来找他。
宋自得自得其乐,除了睡硬板桌有些许不适,这几日没了谢知津折腾他,他也照样腰酸背痛,其余时候倒是品出几分悠哉。
他旧档已誊录完交了上去,李主事也并未给他排新差事,宋自得闲暇之余帮老钱做些活。
简直不要太快活。
他一时间甚至觉得,若是谢知津就此将他弃了,似也没什么大不了。
男子与男子之间,哪是长久之计?
他们这种关系,宋自得对旁人都难以启齿。昨日他又想到了乡邻们……他只想荣归故里,可不想带个与他关系暧昧的男人回去。
可宋自得冒出此等念头时,脑海中闪过的,是谢知津看着他的双眼。
他是否有些没心肝了?
宋自得又转念一想,若是谢知津就此不理会他了,答应他的黄金千两也并未兑现,他这算什么没心肝,倒是谢知津没良心!
如此又过去两三日。
宋自得都当他与谢知津也就如此了,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这日都水司格外吵闹,宋自得从值房中出去,瞧见李主事匆匆从外赶回来,走向了隔壁值房。
宋自得好奇地看了看,不多时,老钱从里面出来,瞧见宋自得,朝着他走来,低声道:“今日赵员外郎回来。”
“赵员外郎?”宋自得想起来了,这赵员外郎便是一直在外办差的五品官。
也是他们的上任,唯一一个有资格上朝的官。
老钱低声道:“我不便多说,这赵员外郎脾气不大好,你当心些。”
宋自得闻言,顿时开始紧张起来,连忙绷着小脸点了点头。
在老钱走后,他理了理仪态,确认无误后,跑进了值房中装作用功,万万不能让上任抓住他的小辫子。
赵员外郎回来时,声势浩荡,身后洋洋洒洒跟了好几个官,皆是官服加身。李主事缀在他们身后,往常瞧李主事,还是有几分官威的,如今竟似个小侍从,恭恭敬敬的。
宋自得瞧着他们身上的官服,不自觉开始眼晕,不仅是憧憬,还有畏惧。
他穿越后一直在乡下,见过最大的官只有知府。
那时他还未中举,不过是芸芸众多的读书人之一,跟随街里街坊一起跪下,抬头时瞧见知府的官袍一角,也是紧张到屏息。
大晟的世道,虽说官兵没到欺压乡里的地步,却也并不亲近,苛捐杂税压得百姓们喘不上气,见到官只有惶恐。
自然也不会在宋自得眼前出现什么、百姓围着官叫“青天大老爷”的场面。
不知为何,谢知津穿官袍时,他只觉得俊,换作旁人,便先多了几分畏。
宋自得再回神时,赵员外郎已同李主事入了都水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