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得自然感觉不到谢知津阴沉的脸色,“说话啊。”
他见谢知津不说话,不屑地撇了撇嘴,“罢了,我也没有很想回去,还有你真的很会装模作样。”
谢知津忽地一哂,伸手捏了捏宋自得的脸。
他倒忘了,他们是同年,乡试时同榜,他的书院在咏宁县,而宋自得出自清河村。
宋自得如此蠢笨,纵是听了墙角,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宋自得自然是构不成威胁。
可他更深一层的隐患,显然并非是明面上的这些勾心斗角,而是他对谢知津微妙的影响。
然而谢知津不仅不愿深想,还又一次劝下了自己心中的杀意,若有所思,“昭昭想家了?”
“谁、谁想家?”宋自得对他的用词很是不满,“我堂堂大丈夫……”
谢知津好整以暇地看他,没打断。
宋自得并未如预料中等到他给的台阶,自己找补了个,“堂堂大丈夫,也该回家看看,如此行事,才算得上大丈夫所为,是吧?”
谢知津笑出声,却并未如往常那般顺着他、夸赞他。
不知是否是宋自得多心,他总觉这次回府,谢知津恶劣了许多。
彷佛在他面前卸下了面具的一角。
从前他不过是在床上使坏,床下哄着,如今床上床下都颇有几分刁钻。
宋自得皱了皱小脸,怎么回事,分明是谢知津得罪了他,倒像是他得罪了谢知津。
罢了,谁让谢知津官大。
谢知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昭昭也听到了,此番是为了抓人,若有危险,我可能顾不得昭昭。”
宋自得连忙道:“你抓你的,我能保护我自己。”
谢知津勾唇,算是答应了。
*
休沐日很快便到了。
启程那一日,宋自得兴奋得夜里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
谢知津被吵醒,他睡觉浅,对风吹草动也甚为敏锐,往常宋自得比他还早入睡,睡觉时也极为老实,还是头一次撒欢似的闹。
他掐住宋自得的腰,将他搂入怀中,“再不睡,那便别睡了。”
沉甸甸的东西起了点,压在宋自得腿间。
宋自得顿时老实了。
更残漏尽,万籁俱寂,他趴在谢知津的怀中,听到了谢知津不甚沉稳的心跳。
宋自得仰头看他,发觉谢知津也并未闭眼,直愣愣地盯着漆黑的空气,眨了眨眼。
错觉么,他怎会觉得,谢知津有些紧张呢?
……
仇四将马车赶来,停在谢府门口。
如今冰雪消融,清晨已不再刺骨的冷,只是难免还有寒风,宋自得乖乖拿着手炉站着,等候谢知津从府中出来。
谢知津瞧见他单薄的衣裳,眉心一蹙,吩咐下人又拿了件衣裳,又将大氅拿来。
他亲手给宋自得穿衣,又帮宋自得理了理衣襟,缓声吩咐:“此番出京,我已拿了圣上的口谕,可在外多留几日。我也向都水司替你告了假,这几日你便伴随我左右,不许离开。”
宋自得倒也乖乖的,他一宿未曾合眼,此时困得点头,谢知津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谢知津要他抬手,他便将手抬了起来,糯米团子似的脸皱巴着。
眼见大氅也要披在身上,宋自得嘟囔:“飞鸟厌其羽,走兽厌其毛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