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得看着河中的冰,怪道:“我怎么觉着,这河不大对劲?”
谢知津站在他身边,跟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一眼,眉头缓缓皱起。
他没说话,陷入沉思。
知县看到了,解释道:“宋誊录有所不知,我们咏宁县这条河,连着的是一条大河,河水较深,因此结的冰也格外厚,待天气再暖和些,这河冰便融了。”
宋自得虽说也是咏宁县人,到底不常来咏宁县,听完知县所言,将心中的疑惑压下。
他之所以觉得这河不对,是源于他在都水司誊录旧档时,曾在旧档上看到记录的一则天灾。
说是每到冬日与春日交接时,气温乍暖还寒,极易发生“凌汛”。
可以想象,上游的冰先化了,大量的碎冰和融水浩浩荡荡往下游冲。但下游可能因为天气还冷,湖面冻得结结实实,结果,上游冲下来的冰块在下游的冰盖前被堵住了,越积越多,最后形成一道天然的“冰坝”,把河道堵得严严实实。
河水被堵住流不出去,水位就会迅速上涨,最终可能漫过河堤,甚至冲垮堤坝,最终便会酿成灾祸。
不过,宋自得从未亲眼见过凌汛,只是在旧档中誊写过,自然不敢断定如何。
他瞧着河面上风平浪静,只当自己多心。
谢知津未曾出声。
宋自得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他丝毫不知,他方才系在树上的红绳,早已被人解了下来,双手合十对着情人桥拜了拜,又对着柳树拜了拜。
苍天,定要让他如愿啊。
*
回去的路上,谢知津始终寡言少语。
宋自得看他神色如常,都快忘了他身上还有伤,他心中又有了自己的小九九,刻意套近乎似的,对他问东问西。
“谢知津,你说你从前在咏宁县,你既然无父无母,那在咏宁县的何处住?”
谢知津本想随意扯个地方,将宋自得糊弄过去。
可不知为何,撞上宋自得带有期盼的目光时,他眸光微动,敷衍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如实交代。
“松风书院。”
“松风书院?!”宋自得果真知道,“你竟然在松风书院?”
只要是咏宁县中的读书人,恐怕都知道松风书院。
传闻这书院要求严苛,掌教好像曾经做官,致仕后才来这里教书,对书院的学生有许多要求。
当年宋自得险些被送去,不过连小测都未完成,人家不要他。
他至今还记得,他那时初来乍到,满心以为他一个高中生,定然能碾压一众小孩。
谁知第一题就将他难得抓耳挠腮!
原来他们只差一点便是同窗了。
谢知津不想多提,有意岔开话,“昭昭今日在柳树上系红绳,是许了什么心愿?”
宋自得道:“我的心愿只能给树灵说,若是说给你,岂不是不灵了?”
谢知津眸光微闪,循循善诱:“昭昭不如说给我听听,没准我能让昭昭如愿呢?”
他说这话的语气,同以前诱哄宋自得时,没什么两样。
若是宋自得说想要娶妻,他不介意再给宋自得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宋自得扭捏了片刻,到底是没忍住,坐在了他身边。
他抱住谢知津的胳膊,“谢知津,你能不能给我个官当当?”
万幸两人身旁没有他人,若是让旁人听到了,只怕要大惊失色,他竟能如此直白的索要官职。
而谢知津也知道,与宋自得兜圈子说什么只有皇上才能赐官统统无用,他也听不懂。
他佯装无意问他:“昭昭方才在树前求的,是官职?”
宋自得以为他觉得自己笨,连忙道:“人家柳树长了几百年,没准也能做些其他的事情呢,谁说只能保佑姻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