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上次,宋自得在马车上吵吵嚷嚷着非要去赈灾,谢知津都不曾对宋自得发这么大的火。
宋自得没被火势吓到,倒是被谢知津吓了一跳。
火势被控制后,下人们禀告:“大人,屋内只烧了宋举人的床,其余损失不大,火星也已被扑灭。”
谢知津站在原地,闭了闭眼,似是也意识到自己失态。
再次睁眼时,他已然将扭曲的面色收敛住,将宋自得上下扫视一番,没在他身上瞧见伤势,沉声问:“你放的火?”
宋自得生怕叫他赔,哪敢承认,昏头昏脑道:“不是我!”
可他心虚,这烛台到底是他打翻的,也不会扯谎,说话时眼神乱转,令人一眼能瞧出他心中有鬼。
谢知津半晌未作声。
宋自得见他沉默,越发慌乱,小心伸出手揪住他的衣摆,小声问:“买床的银子要记我头上么?”
瞧他小心翼翼,谢知津心口忽地一阵窒意。
他沉沉地盯了宋自得半晌,又闭了闭眼,方才开口,“……不会。”
宋自得高兴了一下,却也并未高兴太多。
他的眼神依旧流连在那片被焚烧过的废墟上,心中实在可惜,他好不容易憋出的几句话,便如此变成了一簇灰。
谢知津却将他的眼神,误以为是其他意思。
夜色已深。
宋自得的屋子是不便住人了,只能随着谢知津回房。
经过虚惊一场,宋自得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总算清楚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如若火势大了,整个谢府恐怕都要遭殃。
固若金汤的谢府,竟险些叫他以一己之力烧了。
宋自得回想起他在火中时,谢知津冲进来,只手将他抱走,心中不觉有几分异样。
谢知津早已换了身寝衣,连带着宋自得身上的,也让他一并换了。
更衣后,他便躺在床的一侧,罕见地并未主动靠近宋自得。
而宋自得却靠近了他,犹如一只求助的小兽,小声道:“谢知津,我害怕。”
谢知津一反常态,并未安抚他,语气有几分阴阳怪气,“你竟还知道怕。”
宋自得皱了皱鼻头,他都说过了,这火不是他放的!
……不是他故意放的。
他又想起,自打与谢知津相识,谢知津给他的,不过都是些百无聊赖搪塞牙缝的小物件儿,什么小金子,什么小铃铛,如今他不小心烧了他的床,他便小心眼成这般模样。
都说有钱人往往更吝啬,果真是不虚此言。
宋自得暗暗冷哼了一声——如今对着谢知津,他可不敢如往常那般肆无忌惮了,只敢暗暗骂。
他决心今晚不再同谢知津说话。
谁知在他即将翻过身时,谢知津的手在暗中缓缓摸了上来。
他摸过他的腰、他的背,力度慢慢收紧,最终将宋自得揽入怀中,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宋自得勒窒息。
这怀抱似一个无声的安抚,也像寻找一个落处。
谢知津始终未曾出声,好似也不愿搭理宋自得,然这一夜,一直不曾松开他。
宋自得本以为自己睡过一觉,又受过惊吓,该难以入眠。
可在谢知津的怀中,他很快便昏昏欲睡,夜里并未再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