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得踏进都水司,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府的饭菜过于可口,他今日多用了些,姗姗来迟了。
往常这时,都水司的同僚们早已在值房中坐下,今日却都在屋中走动,不知忙些什么。
在宋自得凑近时,他们瞧见宋自得来了,犹如青天白日见鬼,脸上的神情惊恐万状,都硬着头皮同他作揖。
“宋举人。”
不知情的,还当宋自得这个举人才是他们这些官员的上任。
不多时,赵员外郎也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他今日行走时,姿势略显怪异,有些一瘸一拐。
“宋誊录可叫我好等。”
在都水司,还从未有人叫过宋自得誊录。
有过昨日的前车之鉴,宋自得闻言,面色立即一变,以为他又要软刀子发作,连忙认错。
赵员外郎却连忙制止住他,“使不得使不得。”
宋自得愣住,一时分不清他说得究竟是真话还是反话。
接着,赵员外郎又给他指了指正在搬书的同僚。
赵员外郎道:“昨日之事,是我在外公干回来不甚清楚,外加这群欺上瞒下之辈,倒让我冤枉了宋誊录,”
宋自得懵了,“冤、冤枉?”
“是啊,”赵员外郎摇头,“宋誊录自己一人做了如此多的差事,昨日怎不言明?”
宋自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也得给他机会言明啊!
这番话倒像是宋自得多么寡言少语、锯嘴葫芦一般,好似昨日李主事与其他同僚合伙来堵他嘴,他全然没看着似的。
分明赵员外郎就在一旁隔岸观火。
“自然,”赵员外郎又道,“此事过在李开济与他人,不在宋誊录,我今日已让他们将自己誊过的旧档尽数挑出,清清楚楚地看他们近日做了多少差事,偷懒者都将罚,重罚!”
宋自得闻言,眨了眨眼,往同僚们的方向看去。
昨日起哄最甚的王德庸避开了他的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宋自得双眼微亮,有些期待,又强行收敛着,“罚什么?”
赵员外郎一时卡住,清咳一声。
他此言,显然是想高高拿起,再轻轻放下,谁知宋自得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昨日受过的气,宋自得可都记着。
这赵员外郎与谢知津同品级,应当是无法惩治,其他人呢?
赵宏放已深知,宋自得是个不能得罪的主儿。
昨日他刚入睡,便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旋即便是一顿好打,来者身着夜行服,下手利索,显然不是常人。
赵宏放不住地求饶,险些以为要命丧此人之手。
对方将他脚骨踹折后,扔下一句“有些人并非你能开罪得起,仔细思量思量,若再有下次,要的便是你的命”。
他开罪谁了?!
唯一能想起的,便是让他给了下马威的宋自得。早在在外公干时,他便知道,都水司进了个靠关系进来的誊录,他还不以为意。
挨了一顿好打,赵宏放又惊又俱,尤其是他起身时,发觉自家院子中,仆从们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让人下了药,齐刷刷倒了一院子,难怪他惨叫时无人应答。
在自家让人收拾了,赵宏放辗转反侧了一夜。
本该受冻受苦的人,早已进入香甜的梦乡,本该安心入睡的人,却连睡都不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