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川的话本来就不多,在方家,更多时间还是廖年年喜欢讲话,他在一旁递一杯水喂一口水果等等。
平时四个人吃完饭会一块听半小时的收音机。
这年头虽然有了电视机,也不需要用电视机票来买,但两家都没添置过,相比于电视,收音机更加适合。
时政新闻、评书笑话里面都会讲,廖年年最爱听评书频道,每天六点半都会准时开讲,今天吕雉斗倒戚夫人,明天就是三国争霸乱世出英雄,回家了就抱着自己的磁带机听听,高兴了便屁颠屁颠的跑到次卧去弹琴。
次卧的墙壁上贴了一层泡沫板隔音,小年练琴的时候倒能自在的弹奏,只是廖文川不会让他太晚还练。
建设的相对比较早的商品房在功能和设施上仍旧有许多改进空间。
像供暖不大好,暖气片需要经常放水才能好一些。
他们还住在一楼,寒气更多,屋里头也没有那么热,廖年年在家里晃悠来去没一会双腿就会很冷。
觉得冷了,他就赶紧让廖文川抱着自己一块进被窝里暖和暖和。
深夜里,两个人听着同一盘磁带。
“哥,你觉得我弹的怎么样?”廖年年好奇的问。
“挺好。”廖文川实事求是,“和这里面没什么区别。”
廖年年一听当然高兴,脚丫在被子里乱踹,用鼻尖‘哼’了一声说,“你就哄我!”
“这可是贝多芬的曲子,我哪有那么厉害呀?好多地方弹错了也硬着头皮假装没错,你没听出来!”
实话讲,廖文川是真听不出来,他身体里哪有这种艺术细菌,耳朵天天听凿矿炸矿嗡嗡响,在他听来不过就是都出声了,什么曲子动不动听的,也就那个样。
不过小年很喜欢他哥哄自己。
在被子里,他抚摸廖文川的脸颊,轻轻的笑了下。
廖文川已经习惯男孩的手经常在自己的脸上摸来摸去,哪怕他的手指戳着自己的眼皮,盖住鼻子,他都随便。
廖年年看不见,这双手的抚摸是他唯一‘看见’哥哥的方法。
两人一人戴着一只耳机,听着肖邦的夜曲睡觉。
转天方叶跟着方姨回鸡西过年。
自从九零年初的下岗潮后,大批量的年轻人涌入城市,但无论什么人都会在过年时思乡情切,如今火车、大客的交通运输已相对成熟,‘春运’就这样早期形成了。
对于老家,他们哥俩已经快十年没回去了。
之前债务没有还清,廖文川觉得没脸回去,当年廖利勇闹的那些事太丢人,回去的必要性不高。
再者,村里头上上下下都知道廖年年不是他亲生的弟,要是回去免不了说小话,他觉得没什么必要给小孩心里添什么负担,不是故意瞒,但也不想直接说,先将就着过,等以后廖年年自己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他就不会把两人是不是亲生这件事看的太重。
在哈尔滨这两年矿场也是刚起步,要是不把名气多打出去,将来被取代的可能性很高。
这样的年代,遍地都是机会,满地都是黄金,若不抓紧往怀里搂,定要被别人捡了去。
所以今年过年哥俩是在出租屋里自己过的。
前几年廖文川惦记着还债,逢年过节都带着廖年年在各种货车或者火车上过,一天也不停。
今年俩人能正经过个年,廖文川买了点现成的饺子皮,方姨就是怕他做饭不好吃,临走前在窗台外面冻了一盆肉馅,解冻了包在里面煮熟就能吃。
迎除夕的大清早,廖年年就穿上了新衣服,脚丫上还踩着红彤彤的袜子,“过年啦!!”
廖文川坐在床边咬开白线,把缝好的袜子给他另一只脚也穿上。
红袜子得踩个小人,买的时候没有小人款卖,廖文川就自己缝个火柴人在上头。
又是闰年,二月末小年又能过生日,所以格外高兴。
郭老师也是上午来的,前几天钢琴的脚踏板有点松,正好住的不远,人家买菜的时候正好来瞧瞧。
敲门声一响起,廖年年蹭的从床上跳起,“太好啦,郭老师过来给我修琴啦。”
“慢点,急慌慌的。”廖文川拎着他的手腕将人拽回。
廖年年顺势坐在他的腿上,晃悠着小腿,等他哥哥把鞋给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