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里面的情况后,左明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从布置来看,这儿在荒废前应当是观音庙主殿。
只是多年过去,殿中神像早已面目全非,“庄音妙相”的匾额也蛀满了虫洞。
菩萨手中的宝瓶虽然尚在,杨柳枝条却早就枯败,恐怕是再渡不了任何人了。
杨青元脆弱地匍匐在神像脚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过一会儿没见,他就受了重伤,零碎的符纸散落在地,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紧法剑。这儿显然刚经过一番激战,他的敌人正盘腿坐在供桌上,但说那是人恐怕并不准确。因为他虽有人形,浑身却散发着比鬼还重的邪气。
凌乱的长发遮蔽了他的面容,只能从露出的一点下巴看出原先还算不错的容貌。那鬼腰间别着一只长嘴的铜葫芦,他一动,那葫芦便哀声大叫:
“疼!”
“爸爸,疼!”
“我疼,我疼……妈妈……”
“老婆!你别,不要——!”
殿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司华净俯到左明夷耳边说:“那东西太邪,小道士不是它的对手。我可以收了它带下去受审,至于那葫芦里装的……我想应当都是这附近枉死的冤魂。”
他说话时不巧来了阵风,左明夷的流苏耳坠被吹起几缕,不痛不痒地扫过了他的眉心。
左明夷低声道:“先别轻举妄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东西应当是游师。”
“游师?”
司华净很快反应过来:“你说的难道是那种因为死后不得接引,也不受弟子供奉,所以无法升天入地,就只能游荡世间的……道士吗?”
“对,我想大概因为他本来就会使道术,所以之前那些人才拿他没办法。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但是……”
左明夷皱紧了眉头:“但游师作乱大多是为吃香火或登宝册,这儿既是废庙,又无法坛,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小朋友,都这样了你还是不肯拜我为师吗?”
两人交谈间,那游师终于懒洋洋地开了口。他的嗓音十分清亮,有一种与外表不相符合的傲气。
“你的亲师父水平有限,教了你这么些招也没能伤我,我劝你尽早随我就学,总好过在北极观那破地方浪费生命。”
一听这话,杨青元就抖得更厉害了。
他强行支起身子,在游师不怀好意的注视下将手探进口袋——随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前甩出了一把铜钱。
轰轰轰轰轰!接连五道雷光闪过,可当硝烟散去,游师毫发无伤。
“五雷诀?有点底子。只可惜法炁不足……你真是被耽误了。”
他跳下供桌,弯腰掸去了杨青元头顶的浮灰。
“做我的徒弟吧,你还在犹豫什么?早年想拜我为师的人能从皇城外排到西云山脚,放在那时候,这种好事肯定轮不到你。”
“要杀要剐你尽管来……废那么话多干什么!”杨青元狠狠地啐了一口,“还拜你为师?我呸!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和你这种滥杀无辜的恶鬼同流合污!”
“滥杀无辜?我明明是在帮他们报仇哎,你知道这里头的都是什么人吗?”
游师弹了弹腰间的酒葫芦:
“这儿有被枕边人骗到荒野里杀了的,有家里人不想养了随意丢了的,还有丧尽天良连亲儿也不放过,最终遭报应在山里被野兽咬死了的。这些人各个有仇要报,我便将他们都炼化了一举等待复仇,这难道不是泼天的功德吗?”
葫芦里的东西齐声嚎叫起来,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更有还说不清话,只知道哭着要奶的幼儿。
杨青元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抄起法剑向游师刺去——唰!他刺了空,与此同时耳后传来凛冽的破风声,他想也没想便转身下劈,和正要从后偷袭的游师缠斗在了一起。
观音殿内一时剑光不断,那游师身法数倍灵动于杨青元,他不仅每次都能轻松躲过袭击,还有余力对杨青元大开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