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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过尔尔 科举爱上考（第1页）

“哎哟，好无聊啊。”

明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反正无事可做，不如来聊聊你喜欢的那个人吧？”

五官林。

旷野无声，四下寂寂，左明夷与明堂并坐在一块山石之下，视野依旧晦暗，唯独身后的岩壁存在一丝真实。

左明夷已记不清在这呆了多久，或许是一周，或许已有小半年。周围实在太过安静，若不是还有明堂相伴，他肯定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明堂的提议并不算坏，于是他应允道：“可以，但从哪里说起？”

他与司华净的纠葛太多，一时半会实在很难说清。

“你说他叫司华净是么？”明堂道，“这名字不赖。”

“是的，但这并非他的本名。我们初相识时，他还叫司严。”

左明夷回忆道：“司严，字枢懿，京华生人，父亲曾为兵部尚书，因受夺嫡之争牵连获罪，被举家流放到了北漠。那时候，司严还是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依照大盛例律，罪臣之子并不允许登科为士，只是新帝即位之后为显仁怀大赦天下，这才让他有了考取功名的资格。”

“我还记得……那年他十七岁，连通童士三关，过乡试会试中解元、会元，一路杀进殿试，一时之间轰动朝野。”

“京城内外上至一品官员，下至三岁小儿，但凡论及到他都要夸一句文曲下凡。本朝还未有过连中三元的才子，恰好此时司严横空出世，这对于当时内忧外患的盛朝来说无异于天降吉兆。”

一想到那些极尽溢美的夸赞，左明夷就难免想笑，那时候别说是普通老百姓了，文曲星君自个儿在天上估计也看得起劲。

他接着道：“所有人都认为司严被点状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就在殿试上……”

思绪飘零久远，隔着百余年的时光，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座戒备森严的大殿。

殿上天子徐徐策问，殿下生徒对答如流，那人的魂光举世无双，分明是初次相见，却令左明夷有一种旧友重逢般的恍然。

偶然抬眼，四目相对，那人的视线也会在他身上有片刻的流连。但很快他便接着讲他的治国经略，雄才良计，仿佛刚才的走神都是一场错觉。

“——但是，”左明夷话锋一转道，“但司严毕竟出身卑微，当年与他同考的还有许多京中名门之子。比起一个履历不佳的平民，让他们得到状元之位，也更符合最大化的利益。”

“啊？怎么能这样！”明堂一听就急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不是我说的，是皇帝的意思。”

左明夷无奈道：“殿试前夜，盛帝邀我进宫相谈此事，我当然想选贤举能，只是他一方面顾及世家势力，另一方面似乎又对司严颇有微词。只是他既不表明态度，也不说那个不字，只是拉着我絮叨个不停，说什么……”

他模仿盛帝的语气说：“说什么，太傅一向果敢英明，不过点个状元而已，您一定有万全之策。”

明堂拍案而起：“他就是想让你当恶人！”

“朝堂之争暗流涌动，匡扶中兴离不开世家支持，只要能达到目的，做好人恶人我都不在乎。”

左明夷说着叹了口气，“殿试当日我还犹疑要怎样打压司严，没想到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一言不合与我争论起来，自然给了我借题发挥的余地。”

“——臣以为，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应以法为教。”

太浩殿上气氛森然，廷对环节，翰林众学士与帝王位列堂上，本场主考治国之策，司严一一应答如流。

他道：“所谓治国，当以时为顺应，律法为基，法为国之本，无法则……”

“司严，《五蠹》的下一句是‘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你的意思是要摒弃先帝前贤教诲，以你的法治律令为准吗？”

忽然有人打断他的发言，司严循声望去，遥遥中与他对上视线。

绯衣梁冠，仙鹤绣补。身段清癯，风一吹好似要倒，再细看又有直如松柏的气节。

太浩殿中重臣济济，其余人无不恭敬堂下，唯有他坐在帝王身侧，显现出无人可匹的恩宠。

他的眼睛很亮。

司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快作答：“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臣只是认为若能以律令治国，可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缛节与陋习，他日革新变法定能更擅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