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夷跑到客厅,咩咩摇着尾巴冲上来咬住了他的裤腿。
“咩咩,你怎么了?我得赶紧走了……你要带我去哪!”
“汪呜!汪!汪汪!”
小狗不知从哪来的牛劲,将他拖到了沙发边。
茶几上摆着一份食盒,盒子下压了张字条,左明夷只扫了一眼便愣住了:
「现烤的,路上带着吃。知道你不喜欢太甜,这次糖也放得不多。」
“……”
他打开食盒,扑面而来的热气香得他眯了眯眼睛。
这次的饼干各个形状不同,看得出制作者花了很大心思选取模具。最正中的曲奇是虎头形状的,它长得QQ萌萌,还顶着一张用草莓酱画的笑脸。
纸条上的字迹,和他方才在本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当然也是司华净的手笔。
司华净的字很狂野,这和他本人的气质其实并不相符。倒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个极为矛盾的人。
他的打扮低调儒雅,魂光却比太阳还要炽烈。他的性格看似温和,可他的兽身、他的本职、乃至于他写出来的字,都和他的外表各不相同。
而其中最大的矛盾点莫过于:他们明明毫不相识,但司华净却对左明夷的一切了如指掌。
“司华净……司华净。”
左明夷喃喃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汪汪汪!”
咩咩叫个不停,左明夷从它眼中看出了一丝催促:
这是给你的,还愣着干什么,快趁热吃呀!
他为难地望向了食盒。
这么大的动静司华净都没出现,那他可能真的不在家里。
就当那个本子里的东西是巧合吧,他已经窥探了司华净那么多秘密,还受了他如此之多的恩惠,于情于理,他也不该再质疑他的动机。
至于这些饼干……
看着有点多,带在路上可能不方便。
……那就先吃几块再走吧。
。
。
出了秘监,电梯上行,气氛凝重至极。
四周弥漫着浅淡的腐臭味,电梯井外时不时便传来哀嚎。
无间地狱的图景依次从门缝中略过,顶灯光线惨白,电梯内三鬼不作一语。
谢暮缩在角落默不作声,司华净则在无所事事地玩法尺。黑玉长尺在他指间灵活地翻动,常夕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它掉下来砸中自己的脚。
而更令他恐惧的,是方才在秘监里目睹的画面。
他在冥府工作多年,不是没见过比那更血腥的情形,可吊活死人,生施极刑这样的事,不论看几次都让他不寒而栗。
史书道盛帝昏聩无道,以谋逆咒主之名残杀丞相左昭,自那以后大盛便一蹶不振,不到半年就被起义军覆灭了。
这般恶行确该受万般折磨,但常夕还是不明白,就算有天大的恩怨,司华净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司华净其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暴戾成性,表里不一。他行事极端无比,足发明了有七十余种用来审判的刑具,光那支法尺上就不知沾到过多少鲜血。当然,作为冥府首席处刑者,这些都是他应对犯人的手段。
时至今日,回想起第一次在冥河边见到司华净的情形,常夕还是觉得十分恍惚。
那时他还叫司严。是个刚死不久、初来乍到的新鬼。
他来时身着铠甲,手持长剑,全身血肉模糊。致命伤是一道横亘脖颈的豁口,参差不齐,血流如注,似是遭野兽啃食而亡。
常夕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因为那时的司严非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