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及是在厢房里找到庄妙相的。
他几乎翻遍了整间宅子,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推开门庄妙相果然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盯着瓷碗里的莲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妙相!”
吴及快步上前,跪在他的身边。
“妙相,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快跟我走吧!叛军马上就要进城,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庄妙相的睫毛抖了一抖,说:“我不去。”
“算我求你了,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吴及简直心急如焚,“叛军进城一定会杀人,不管之前说得多好听,留下来的人都绝不会有好下场!你要是担心孩子,我已经托人去把他们接走了,你哥……我还在找,我也不会放弃他。你先跟我走,不论我们之间有过什么芥蒂,先把命保下来再说!”
“我陪你去,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想和你一起好好……”
“和我一起好好地害人吗?”庄妙相问。
吴及张大了嘴巴。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庄妙相手里攥着一本册子。
薄薄几十张纸,列的都是些病状记录、用药调配的事宜,那都是他一笔一画写下来的,他对里面的内容倒背如流。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了起来。
直到此时,吴及才想起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妙相,你……”他艰难地问,“你是,怎么出珍兽园的?”
“走过来的。”
“怎么走的啊?哈哈,珍兽园都上锁了,我还以为你……”
“园子里有密道,”庄妙相轻声道,“就在老虎那,那个洞,你忘了吗?”
吴及瞬间脸色大变。
他猛地后退几步,庄妙相也起身啪!地把册子摔到了他的脸上。
纸页纷纷舞落,那双总是满载温情的眼中此刻盈满了怒火。
他死死地盯着吴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苍白的嘴唇颤如残烛,他正处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之中。
“解释一下这个。”庄妙相指着地上的纸说,“解释,吴及,给我一个理由。”
“……解释什么。”吴及讪讪道。
“你的动机。”
庄妙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要带我走,为什么要困住我,为什么要让我试药,为什么要普施药剂。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吴及,你对我纠缠不休……是因为你害怕我逃出你的掌控,怕你的阴谋败露是吗!”
药簿彻底散了,泛黄的纸张铺在脚下,上面内容并不难懂,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意思:
“你配的,都是加重病症的药。”
庄妙相颤抖着说:“这不是救命药,这是毒药,你拿我试毒。”
“你想试药,是因为感业病原先不够致命,不够广传,你想杀人,想要更多人死去,所以你不断改良,不断尝试,还大发善心让穷人也能用药,才让全城人都染上了病,对吗?”
他每说一句话,就往前一步,到最后,他们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吃了你的药……感业病同时发作,同时致命,谁也来不及治。你让我试药,好杀更多的人,你让我送药,好让我做你的共犯。这都是你计划好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救人。”
“……”
“对不对?”
吴及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