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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观我千相 谁想掺和老（第1页）

左明夷拧开一瓶水，分别倒进了两只小瓷杯里。

他递给司华净一只杯子，说：“你敢信吗？两个想法完全对立的人，在行事结果上，居然会达成产生背道而驰的默契。”

“那时我和司严见面，不谈风花雪月，只顾着痛批对方的政策，然后在朝堂上用笏板相互威胁。但每次我们吵到最后，反而会最先达成一致，他管那叫殊途同归，我倒觉得我们本来就是一路人。”

一回忆起当初和司严互呛的画面，左明夷就忍不住想笑，“那时我甚至想，如果他也能到北极天就好了，我是真的考虑过，等他百年之后我就送他飞升，也正好让紫微见识见识这小子大闹朝堂的功力。”

“我对你有所隐瞒，你会不会生气？”他起身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华净。

司华净摇头：“不会。”

“可是我就很讨厌别人说谎，像司严就骗过我。”

左明夷的语气快且严肃，这和他平时随和的态度相去甚远。

毕竟他还是长久的上位者，人间帝王是王，万辰之皇也是王，比起那些短命的人皇，他纵横天地的年岁，要比古今所有王朝的寿命加一起还要长。

“因为如果你撒谎，你在我心中就会和司严成一路人。”他淡淡地说，“他当初说会回来找我，但最终也没出现。他说他早就理解了我，事实证明未必。”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他被派去云南之前。盛帝命他去运输建造太庙所需的千年金丝楠木，统共九十八棵，要先采伐下来，再把那些巨木顺运河流送回京，整个过程耗费人力巨大，至少得十年才能完成。”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被派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连我都替他不平。离开前他许诺会尽快回来，那时盛帝已对我颇有微词，我想我恐怕等不到他回京的那天了……事实证明我确实想得不错。”

“我唯一错估的是，到最后给了我致命一击的那道奏折，那些足以证明我‘害贤祸国，媚上欺下’的铁证，正是司严从我身边搜集来，亲自送呈盛帝的。”

“神无七情六欲，但人有。”左明夷垂眸道，“那具肉身消散之前，我恨过许多人。”

“我恨盛帝，恨满朝文武，恨一切让我落到那般境地的人，尤其恨当初不知天高地厚要下界的自己。我恨了那么多人，最不能原谅的就是司严。”

“因为他背叛了你，”司华净说，“他还对你撒谎。”

“确实。我为他的承诺在诏狱里硬撑了三年，到最后只等来了他亲笔写下的檄文。”

“有机会你真该去看看那篇奏折，”左明夷感慨道，“当初点状元的翰林说他文采古今无出其右，真是半点也不夸张。”

司华净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我讲这些你会不会嫌烦？”左明夷问。

“不会，还好。我愿意听。”

“那好，你听好了，接下来我要讲的事，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左明夷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像要把这些年的郁结全部抒散出来。

“天上地下，碧落黄泉，也就只有我和司严知道这事。你们做研究的不是最想要一手史料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想不想听？”

司华净似乎想摇头，但还是嗯了一声，动作完全不由自主。

左明夷勾起了嘴角。

“司严说，等办完了云南的差事，他要带我离开京华。”

“他说在西云山中有一片祖宅，地处隐蔽，与世不争，从未有任何人造访。”

“他说，要带我去那躲过朝堂的风波。”

“他还说……”

司华净脸色苍白，左明夷看着他的面庞，思绪飘到了五百年前。

大盛三年，飞雪如絮。

他走在入宫路上，身边人群从众，没有一人敢走在他的前面。

除了一个人。

极目眺望，苍白的皇宫下，有一个背影正龋龋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