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夷终于彻底无言以对。
闪电不断从四面八方亮起,可他再也无心去关注这些假象。
一时间他甚至忽略了右成仪的存在,脑子里就只剩下方才听闻的真相:
为了留下他,司华净竟然打造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甚至还用无辜之人的性命作筹码。
左明夷想起司华净谈及周炽时遗憾的表情,以及他对周念极尽耐心的安慰,那时他以为司华净是因为自己也有妹妹,所以才对周念产生了同样的怜惜……现在看来事实完全并非如此。
司华净做这些不是出于同情,更不是由于他怜悯周炽的牺牲,而是由于他要以此为借口激发左明夷的恻隐心,好顺势把他永远绑在身边。
这人就像一座冰山,暴露在外的部分纯洁美好,隐藏在海面下的东西深不可测。无需过多接触,普通人只消看上一眼,就必然会落得个船毁人亡、粉身碎骨的下场。
如今左明夷终于窥见了冰山的真面目,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完全肯定:他所眼见的这一切——这些疯狂,偏执和不择手段,究竟已经是司华净的全部,还是他显现出来的万分之一?
他应该离开吗?
但凡是个精神正常的人,面对这种事情,都应该连夜卷铺盖跑路吧。
左明夷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对右成仪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得带上咩咩。”
“好好好!”右成仪简直大喜过望,“要带小车座子一起走吗?我来帮你!”
“现在是睡觉时间诶,还是不要打扰它了吧?”
屋内倏然燃起一盏红烛,右成仪刚踏进房间,一抬眼就见到司华净端着烛台坐在正对大门的椅子上,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烛光热烈,衬得他的笑容冷若寒霜,火光在白墙上投下惴惴不安的剪影,咩咩颤抖着蜷缩在他脚边,尾巴害怕地夹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
右成仪霎时如遭雷劈。
一个恐怖的猜想浮出水面,他颤抖地指着司华净问道:“你……你刚才,一直都在这里吗?”
司华净放下烛台,起身向前走了两步。
右成仪立刻将左明夷护至身后:“你不要过来!”
“难得成弼星君大驾光临,竟然不事先通知我一声,反倒显得我没礼数了。”司华净柔声道。
他的语气十分温和,就好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朋友会面。
可是说话时他的眼神一直死锁在左明夷身上,纵使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左明夷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现在恐怕非常,非常地生气。
简直可以用暴怒来形容。
这是他们近日来久违的会面,左明夷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昌途已经玩完了,你没有任何理由再把明夷关在这里!”
右成仪举起玉如意,硬着头皮对司华净威胁道:“我现在就要带明夷回去,以后你想见他必须先给我打报告!不对,像你这样的人就不配靠近他,你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门都没——”
啪!司华净一个响指,右成仪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串未完待续的脏字。
“你放心,他没有生命危险。”
他放下手对左明夷笑笑,“只是被传送到了很远的地方,想回来有点麻烦而已。”
左明夷后退了几步。
“他是你的朋友。”司华净再度强调,“我不会伤害你看重的人,明夷,你得信我。”
咩咩发出“呜呜”的叫声,它被这里的氛围吓到了,浑身抖个不停,眼神中流露出天然的恐惧。
司华净叹了口气,弯下腰轻轻拍打小狗的脑袋。散碎的额发遮住他的眼睛,为他添了上了一丝少有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