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严几乎是爬着回到京华的。
一路上他先是差点被洪水冲走,紧接着马儿跑不动了,怎么也使唤不起来。
他一狠心放弃坐骑,徒步加上扒车随着逃难的灾民往京城赶,中间差点被抓去充徭役,又遇到起义军,在山洞里躲了好几天才敢露头。
桩桩件件无数意外,每一个都在阻止他回到京华。即便如此他也铁了心地要往回赶,途中他渴了就喝泥水,饿了就和乞丐们抢树皮和观音土吃,其实他并非身无分文,他还有免死铁券和那枚价值连城的墨玉——然而这些都是动不得的。
墨玉要送给左明夷,铁券当然是用来让盛帝赦免他。如果盛帝不愿高抬贵手,那么司严会陪左明夷一起去死。
他已经失去很多东西了。事业,财产,朋友……他已经一无所有,不能再失去他。
期间他也担心过昌之诚会不会率先抵达京华,但人在这种时候多少会心存侥幸:万一他的动作更快,可以先一步救下左明夷呢?万一他的运气足够好,可以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力挽狂澜呢?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停止脚步。
就这样,司严花了两个月时间走完全部路程,看到京华城的那一刻,他几乎喜极而泣。
回来后他第一时间去了自己的府邸,到了却发现司府大门紧闭,外面贴满了封条,再随便找人一打听:原来他早就被判定为左党一员,举家被投入了大牢。
包括妹妹在内,就连老管家也未能幸免于难。
司严崩溃了。
过度打击加上长途跋涉的劳累彻底压垮了他,如今的他就是个逃犯,想要进宫面圣简直是痴人做梦,走在大街上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急火攻心之下他浑浑噩噩地走到西云山,这是前往左府的必经之路,两年前他坐着马车满怀期待地去见左明夷,可如今终点已经不会有人在等他了。
他重重地倒在了路边。
有不认识的人把他搬回了家,半梦半醒之中,他听到对方断断续续的交谈:
左明夷死了。
皇上下令杀的。
鞭尸,鞭尸……
他忘记了那天他是怎么下山的。
只记得自己疯一样地跑,摔了好几跤,脸被树枝抽打得生疼,手脚被磨破,头破血流的像个鬼。
到了城门口果然乌泱泱挤着一大群人,站在最外围,他看到了那具摇摇晃晃的尸体。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司严还是认出了他。
他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他冲上去,拨开叫骂的人群,推倒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用牙咬,用脚踹,最终挤到城门下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推搡,嘶吼,被人当作疯子唯恐避之不及,卫兵的刀剑刺穿他的肩膀,他拼尽全力想要把尸体放下来,不论如何也够不到他的脚尖。
有人从背后砸了他一下,他瞬间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又换了一番。
一看就是大富人家的卧房,有侍女在旁边清理他的伤口,司严下意识翻身下床,一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枢懿。”昌途忧心忡忡地说,“我们谈谈吧。”
。
。
闲杂人等都被支开,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昌途为他沏了杯茶,司严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