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地狱的引力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锁链,每一寸空气都比凡间的生铁还要沉重。秦风踩在那片暗青色的金属平原上,脚心传来的冰冷感顺着足少阴肾经直冲顶门,这种冷不是来自温度的下降,而是一种极其绝对的、抹杀一切生命起伏的“僵化”。
在那一根如通天巨柱般的古铜色断腿顶端,雷教头的影子终于站直了身体。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在黑暗中透着一种岩石般的暗淡光泽,手中那一柄宽背大刀并没有任何刀芒,却仅仅是斜指地面,便让周围数十丈内的铁树纷纷发出了由于恐惧而产生的细微颤鸣。
“在方寸山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们,肉身是渡海的船,骨头是撑船的桅。”
雷教头的右眼死死盯着秦风,声音嘶哑得如同铁锉摩擦,“可到了这儿我才明白,这天底下的桅杆若是太直了,是会戳破天官们的眼珠子的。所以他们把我这双腿砍了,把我的骨头磨成了这三千里的刺。秦风,你这一身金刚骨,能比这五百年的铁林还硬吗?”
秦风没有说话。他体内的“三转大红尘丹”在那股极度的重压下,开始产生了一种极其缓慢、却极其坚韧的自转。这种旋转不再是为了产出灵力,而是在这破碎的法则里,重新构筑一处名为“自我”的平衡点。
他抬起手,将那一截焦黑墨玉般的紫雷竹残片横在眉心。
“教头,骨头直不直,不是看它能不能戳破天。”
秦风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重汞,“是看这人倒下的时候,这根骨头……还能不能给后边的人,垫一垫脚。”
“找死!”
雷教头猛地踏出一步。
“砰——!”
这一步落下,整片铁树林的引力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次毁灭性的位移。原本向上刺出的铁矛,竟然在那一瞬间由于受力不均而纷纷弯曲。雷教头手中的宽背大刀,在那黑暗中划过一道极其笨拙、却又极其决绝的直线。
这一刀,没有变化,没有虚招。
它代表的是一种极致的“压杀”。那是五百年来,在那方寸山大火中、在那这铁林囚笼里,所有被强行折断的尊严凝聚而成的——绝对重量。
秦风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给生生锁死在了躯壳之内。他眼前的世界消失了,只剩下那一抹正在不断放大的、锈迹斑斑的黑色刃口。
“师弟!”
林师姐在远处跌坐在地,她那一盏静老留下的残灯,在那刀锋带起的重压下,火苗竟缩得只有豆粒大小,随时都会在那死寂的冷意中熄灭。
秦风没有退,他的双脚在那金属平原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体内的薪火道核。
在那一刻。
竟然由墨黑色,逐渐转化为一种透着温润质感的——“骨白色”。
“理顺——第一寸,撑天。”
秦风双指并拢,在那宽背大刀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刹那,极其轻微地,在那刀脊的最薄弱处,顶了一下。
“当——!!!”
一声极其宏大的、类似于千万柄神兵同时出鞘的轰鸣,在铁树林的最深处炸响。
在那一寸的方寸之地内。
秦风将这三千里红尘中,所有不肯弯腰的脊梁骨气,全部凝聚在了指尖的一点。
没有爆裂,只有对峙。
雷教头那足以劈开山岳的一刀,竟然在那细如稻草的手指面前,硬生生地停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晶体化,那是由于压力太大,导致周围的空间分子直接被压成了固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