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承载着家族的荣光、奢靡和喧闹,唯独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所有人都在刻意遗忘、忽视她的存在。
他们希望能抹杀掉她的意志,将她困在孤寂里,只要她活着就行,和槁木一样活着,至少在她失去价值的前一刻。
走廊最深处的议事厅里,端坐着雪亚年迈的祖母。
她很老了,脊背却依旧挺直,目光锐利、精神矍铄,执掌家族权柄几十年,威严和傲慢已经深刻在骨子里。
她素来偏心族中光鲜的子嗣,她最珍爱的人是雪亚的父亲,但她却没有爱屋及乌珍爱自己长子的女儿。
或许在她看来,雪亚的父亲顺应了她联姻,也顺应她诞下了代表两个家族共同利益的孩子,却又立即抽身离去,鲜少归家。
她从来没有遗忘雪亚的存在,她刻意忽视雪亚,因为她厌恶这个让自己失去长子的罪魁祸首。
在许多年前,她也曾偶尔前往郊区看望年幼的雪亚,看着她和自己长子相似的面容,心中扭曲的憎恶逐渐啃食她,将她对雪亚本就缺乏的感情吞噬。
所以在西姆勒斯求亲的第二日,她在议事厅见了雪亚一面,她早就知道雅诺在替雪亚办事,她没有发作。
因为她在等,在等一个可以让雪亚交换的机会,她要拿走雪亚的价值。
雪亚站在议事厅里,她冷漠的样子让祖母无从下手。所以,她将杯盏里温热的红茶泼向雪亚,血红的茶汁顺着雪亚的额头流进衣领。
雪亚依旧沉默,祖孙二人爆发了一场无声却锋利的争执。
雪亚早就和盘托出自己的条件,祖母却坚持不松口。
她要用长辈和家族的威严逼迫雪亚妥协,尽管答应雪亚的条件对她、他们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因为她从来没有被忤逆过。除了雪亚的父亲,现在又多了雪亚。她感到不可置信和愤怒。
她以家族的利益、前程威逼雪亚。她想错了,这些东西对于雪亚来说和牛屎没有区别。
如今的少女撕下了所有伪装出来的温顺,她变得冷漠、寸步不让。
雪亚没有祖母意料中的哭闹,也没有任何争辩的情绪,用数年不变的沉默和她对峙。
最终,祖母败了。
她败给了雪亚眼底毫无动摇的偏执,就算她再和雪亚继续对峙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雪亚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条件。
她竟然有点惊讶,讶于雪亚的眼神,沉静、不动如山。
这样的眼神她不止一次见过。
她习惯了用价值衡量一个人,所以她在思索雪亚的价值。
在她看来,雪亚以前的价值是活着保持两个家族之间的延续,现在她的价值是联姻,连接住另一个显赫的家族。
可雪亚就这么轻易答应了联姻,还提出了条件。
她隐隐觉得雪亚离开,就不会轻易回来。但她不能失去拿捏两个家族的筹码。
所幸,她的长子还在北境,他一定会将雪亚带回来的。
年迈的家主面色僵硬沉冷,在静默地对峙里妥协、执笔。
白纸铺展,墨色下落,推荐信中写明族中嫡长女入斯卡蒂学院修习,报备身份和血脉,是给学院和北境那位常年不归的父亲一个正式的交代。
落款结束,祖母将象征家族最高权柄的家族印章和图腾重重盖在纸页末端和信封封面。
猩红色的纹印庄重、无可辩驳。
洁白的通信鸟振翅落在窗沿,信封束在鸟足上,信鸟带着这封推荐信瞬间冲破天际,飞越高山和麦田,朝着终年风雪的北境而去。
几日后这封信终将落于院长办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