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芽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书包,虽然旧了点,但是……
“哥,那……那我学堂咋办?”
杨石头嘴里啧了一声,那副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念书?你一个女娃娃念什么书?”
他语气里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芽儿,你听我说,女娃念书没用的。”
“你念了书能干啥?能考功名?能当官?那都是男人的事。”
杨芽儿低着头不吭声,徐先生讲的那些字她认起来吃力,背也背不下来,每天回来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满堂的孩子们跟着念书的时候,心里头还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可她舍不得。
“你听我的,”杨石头朝她那边凑了凑,“回头我跟爷说,你甭念了,都是浪费时间,你跟着我回山里,咱俩一块儿种地,好歹是自己家的地,没人给咱脸色看。”
“你想想一个女娃娃,念那么多书干啥?往后长大了找个好人家嫁了,会认几个字就够了,念多了也是白费工夫,还耽误你干活。”
杨芽儿把书皮抱紧了,抬起头来看了她哥一眼,小声说。
“可我想念。”
虽然难虽然不懂,但她想。
“你想念?”
杨石头皱眉,又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你晓得啥?你才去了几天就觉着想念,你晓得念书要念多少年?三五年打底,往后还得考,你一个女娃考得上吗?考上了又能咋样?你见过哪个女娃当官的?”
杨芽儿不吭声了。
杨石头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说动了,又补了一句。
“我跟你说,宋绵绵让你去学堂,就是做给人看的。”
“人家是啥人?清水村的大名人,手底下管着茶园铺子学堂,面子上得做足,收你一个山里来的女娃娃去学堂旁听,传出去人家都说她心善。”
“可你念了这几天,念出啥来了?连个字都认不全,那不叫念书,那叫打发日子。”
“哥,你甭说了。”
杨芽儿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鼻音。
“我咋不能说了?我是你哥,我不跟你说谁跟你说?我是为你好,你瞧外人能跟你说这些话不?”
“好,我晓得了。”杨芽儿低声回道。
当天晚上吃过饭,杨芽儿在灶房帮着赵氏收了碗筷,又回到里屋坐了一会儿。
她哥杨石头被老孙头叫到院子里去了,屋里就剩她和爷爷两个人。
杨老汉靠在炕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起来是睡过去了。
她坐在床梢的小凳上,有些心不在焉的抬头朝窗纸那边看了一眼。
院子里传来斧头劈在柴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是她哥在干活。
杨芽儿在凳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到底站起来了。
她踮着脚出了里屋,在堂屋门口站了站。
老孙头正坐在桌边喝茶,赵氏在灶房里收拾灶台,堂屋里就他一个人。
杨芽儿在门槛上站了两息,攥了攥衣角,迈步进了堂屋。
老孙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把茶碗搁下来,朝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