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见洲在院外听到里屋渐渐没了声音,多等了几分钟,才掀开门帘往里瞧。
晏秋侧躺着,呼吸绵长平稳,显然睡得极深。阿维乌斯紧紧蜷在他的臂弯里,小小的身子贴着晏秋胸膛。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晏秋的衣袖,脑袋埋在他肩窝处,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脸上挂着甜蜜满足的笑,不见平日里的拘谨。
见两人依偎着睡得安稳,他放下帘子,朝院子里洗菜的阿柚低声叮嘱了句“不用叫醒他们”,便转身出了门。
他快步走向街上唯一的手机店,买了新手机和电话卡,沿着海边礁石绕了两圈,确认没什么人,才蹲在一块背风的礁石后拨通向南电话。
电话响两声就被接起,向南的声音从听筒那头压着嗓子传过来,难掩焦急:“你还活着?!”
“我没事。”宁见洲语气平稳,“在一座海岛上,暂时安全。你在哪?我有事找你帮忙。”
“我和隋奕在一起,就在邮轮沉没的岸边。”向南深呼吸两秒,彻底爆发,“活着你不联系我们?关遐和周泽旻差点要自己开船下海打捞你的尸体!媒体天天播报确认死亡名单,我他妈看到第——”
海风卷着浪花拍打的声音,混着咸腥的气息,盖过周遭的杂音,也掩去宁见洲声音里的郑重。
“我知道。”宁见洲出声打断,语气凝重,“别声张,我现在位置不能暴露。老周和关遐身边有人盯着,一旦我的位置暴露,晏秋也会跟着被找到。”
下午回来时,他听出海渔民说附近有打捞船出现,心里早已绷紧了弦,算算时间,打捞船登岛也就这两天,容不得半点马虎。
向南骂骂咧咧出完气,听到“晏秋”两个字,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们又在一起了?”
“嗯。”宁见洲没有过多解释。
“宁见洲,你是不是忘了他当初怎么不告而别的?”向南语气里带着质问,显然对晏秋的过去始终介怀。
“他有苦衷。”宁见洲望着远处海平面,他知道向南对晏秋的偏见根深蒂固,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争执。
“邮轮发生的事,老周已经和我说了。”向南语气严肃起来,头一次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邮轮上死了那么多人,联邦绝对会拿他大作文章,你也看到多少人想让他死。你一个宁家继承人,好好过你的潇洒日子不行吗?晏秋身边是刀山火海,你还非要往里挤?”
“老周让你来劝的?”宁见洲反问,若非有人授意,向南不会如此直白地针对晏秋。
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微微侧身避开强风,继续说道,“你向来不喜欢管别人的感情,这次这么上心,看来老周没少向你吐苦水。”
“就算老周不开口,我也得说!”向南语气更急,“一开始我就不赞同你们在一起,当年我就看出来晏秋压根不是认真的,他做的那些,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甚至可能是在利用你!”
宁见洲蹲下身,扯过一缕缠绕在礁石上的海草,指尖微微用力拧成一团,随手丢进海里:“这些你从来没说过。”
“说了你听得进去吗?”向南语气带着无奈,“你那时候跟着了魔一样围着他转,根本不听劝。”
他从小混迹花丛,看似玩世不恭,却最懂真心与假意,早已看穿两人之间的不对等,碍于宁见洲当时深陷其中,才没有强行戳破。
晏秋离开后宁见洲失魂落魄,他提出主动帮忙找人,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愧疚——若是当初及时提醒,或许宁见洲不会陷得这么深。
“中间有很多误会,说来话长。”宁见洲顿了顿,坦诚道,“不过你说得没错,在锦城那几年,他和我在一起的确另有目的。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我计较过往。”
向南闻言一愣,随即更气了:“那你还继续凑上去?你们家也不产大度的情种啊?找个听话乖巧、不折腾的不好吗?”
“成啊,你去找一个长得像晏秋,脾性也像,还对我百依百顺的人过来,我立马和他断了。”宁见洲笑着说完,又补充一句,“当初说到底,也是我死皮赖脸缠上去的,他最多顺水推舟。”
他比谁都清楚晏秋的复杂,可越是了解就越放不下,这份执念早已刻进骨子里。
和晏秋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带给他许多从未有过的体验,那些心动与情愫,是旁人无法给予的。
有些事可以和朋友一起做,但有些悸动,只有和喜欢的人才能体会。
他话里只剩下坦然,听得向南不停摇头叹气,宁见洲是真的栽了,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我看你是上辈子欠他的!我就想不通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念念不忘?我可听说了,他已经有个孩子。”
“孩子叫阿维乌斯,我现在是他的教父。”宁见洲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向南欲言又止,完全不知道他在自豪什么,最后憋出一个:“靠。”
要不是认识多年,向南都想立刻挂断电话,“我看你是被他灌了迷魂药,彻底没救了。干脆你也别回锦城,NY创投直接交给陈秘书打理,留在瓦伦西亚给人带孩子吧。”
他怒骂几句,彻底放弃了劝说的念头,都做了孩子的教父,说明两人早已达成共识,旁人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我很清醒。”宁见洲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向南,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你知道我爸妈感情好,全锦城都夸他们是神仙眷侣,我从小看着他们互相支持、彼此包容,一直很向往这样的相处。”
宁父宁母是圈子里少有的模范夫妻,多年来没有绯闻传出,也没有忽然冒出来的私生子争家产,家庭氛围干净和睦,更没有叔伯争权夺利的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