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关门声同时响起。
宁见洲背靠门,坐在地板上,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他想起刚毕业那时候。
那时他的创业计划删改大半年,各个环节已经跑通,正式组建团队时晏秋拦住了他,只问了两三个简单基础的问题就让自信满满的他哑口无言。
晏秋一针见血指出公司核心产品,市场竞争力不足,资金链薄弱,商场竞争激烈,在没有足够优势前不如先做原始积累,摸一摸各行业的底子,增长见识也积累经验和人脉。
宁见洲不是听不进去意见的人,费尽心思弄出来的宏伟蓝图被恋人几句话否定,也没生气,反而铆足劲邀请晏秋加入他的创业团队。
毕业之前,晏秋已经打算从事艺术相关,只是没想好到底是弄个工作室还是自己单干,闲的不行。
正巧他也和家里彻底闹翻,憋着一口气要摘掉家世带来的光环,证明自己能力,晏秋拗不过他,答应去金融行业帮他试试水。
宁见洲从来没见过比晏秋更有天赋的人,他的脑子仿佛天生为这一行而生,宁见洲很快成为他的学生。
在那间租来的狭小办公室,晏秋穿着修身笔挺的衬衣,袖口挽起,眼神锐利,敲击键盘的节奏快而稳定。
一边精准给出操作指令,一边耐心地给宁见洲分析数据波动,教他看时机掌控进场节奏,计算利益最大化,手把手带着他在残酷的战场站稳脚跟,让他亲自体验过山车般的惊险刺激。
一次次地,数字起起伏伏,他也从巅峰跌入无限深渊复又站的更高更远。
手指微动间,晏秋面不改色,从容得仿佛那只是一场单纯的数字游戏。
那时的晏秋冷酷,从容,充满魅力,全球市场都是他的棋盘,而他,是晏秋亲手挑选,精心雕琢,最有潜力的棋子。
宁见洲意外于晏秋鲜为人知的天赋,也乐得挖掘他更多面,被晏秋打击水平不行也没打消他的热情,他在学习中察觉晏秋绝不是新手。
尽管晏秋一直很有分寸地将战场放在锦城,上班那家公司也时常浑水摸鱼,那种熟悉也能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
他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容彦,容彦和晏秋在一起大半年,接触到这些在正常不过,更有说服力的是容彦专门研究这个,走理论派的路子。
既然他能打动晏秋帮忙,也就会有别人能说动宴秋。
除了容彦,宁见洲想不到晏秋一个学艺术的,怎么会关注毫不相干的领域。
晏秋说他们是朋友,宁见洲不认为是假话,只是这话不完全——在他没表明心意时,晏秋也一直以为他们是朋友。
说假话的是容彦。
宁见洲吐出一口眼圈,收回飘远的思绪,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晏秋身上的秘密,比如那张轮椅的作用,以及后山有什么让他这么紧张。
*
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
宁见洲醒来时看了眼手机,九点二十八分!惊得他立刻从床上跳起,拉开帘子,一颗心落了回去。
牧马人好好地停在后院,晏秋还没走。
他迅速洗漱换衣,拿上手机和烟,冲下楼时,一楼空无一人。
前院,咪咪大王正霸占着躺椅晒太阳,见他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
“晏秋?”宁见洲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大力地敲着晏秋的房门,半天也没人开门。
该死,难道晏秋坐其他人的车去镇上了?可恶!
宁见洲加重力道又敲了几下,木质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晏秋!”
一股无名火窜上他心头,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还是这样——总是不告而别,总是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找。
宁见洲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那个号码他在无数个夜晚疯狂拨打,听着那头单调的提示音,从愤怒到绝望,再到麻木。
号码一直没有注销,也没有拉黑他,只是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激不起任何回音,追踪不到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