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
江云离喃喃道,他的手缓缓抬起,最后停留在自己的心口,指尖一点一点揪紧心口前的布料,平整的衣物变得凌乱不堪,一如江云离一团乱麻的内心。
空渡点头,“小娃娃,五个月,是最好的结果。”
空渡继续道:“你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取心头血的过程九死一生,远比你当年的情况危险得多。你撑不住的。”
空渡不想再说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这个是缓解痛苦的,如果身体太难受,就吃一点吧,但不要贪多。”
江云离静静地盯着空渡放在桌上的小药瓶,半晌,绕过小药瓶,从旁边玉盘中拿出一块点心,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空渡什么都没说,他已经知道了江云离的选择。他只是默默将盘子又往江云离面前推了推,看着江云离把自己的两腮吃的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一块糕点很快就吃完了,江云离擦了擦嘴,一直低垂着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少年扬起明媚的笑容,声音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软糯的调子,不曾变过,
“我说过,会永远保护阿娘。如果我突然出事,阿娘也会有危险,这是我能为阿娘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空渡看着面前这个受尽宠爱的小少爷,他本该一辈子无忧无虑,在众人的呵护下度过短暂而幸福的一生。
是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才酿就了如今的局面。
活了几辈子的清修之人,竟然这样糊涂!
空渡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决心之后再不入世,青灯古佛旁细数自己的罪过。
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好像也变得艰难,江云离的眼睫极快地颤抖几下,像是振翅而飞的蝴蝶。
“空渡爷爷,除了阿娘,我也想护着他。”
这个他是谁,空渡自然再清楚不过。
空渡还是没忍住:“小娃娃,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一旦你的心头血起了作用,子蛊被彻底满足,不再需要依赖母蛊而生。萧行野他还会对你好吗?他还会这样喜欢你吗?”
江云离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就算……他之后不再喜欢我,也没什么。”
“一切只不过回到最开始的起点。”
江云离纤细的指尖紧紧握着茶杯,用力到苍白,“这段时间我一直呆在他身边。萧行野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皇帝,大燕需要他,百姓需要他。他的眼睛,我还以为没办法了呢。”
江云离说着说着又笑起来,他生的本就格外的好,笑起来更是漂亮,“能治好萧行野的眼睛,我是不是也能名留青史,成为人人赞颂的大功臣了。”
“空渡爷爷,这算不算大功德。佛祖知道的话,下辈子一定会给我一个健康的身体的吧。一定会的,对不对。”
江云离故作轻松地说,开玩笑一般,要下辈子向佛祖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这样大家就不用整天为我担惊受怕,我就可以和贺宴礼他们一起骑马,挑一匹长得最俊,跑得最快的马,他们都追不上我。”
空渡安静地听着,江云离笑,他也笑,两个人像一对傻呵呵的爷孙,笑得停不下来。
空渡乐呵呵地道:“你个小娃娃,志向还挺远大,胆子也大。我啊,代佛祖同意了。佛祖不同意,我就天天念经的时候去烦他,在他耳边念叨,念叨得他耳朵起茧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云离撇撇嘴,“空渡爷爷,你怎么一点也不正经,哪里像出家人嘛。”
空渡哼一声,跟个老顽童一般,“出家人修行在心,你个小娃娃懂什么。行行行,你既然决定了,我个老头还能说什么。事不宜迟,你做好准备。”
空渡眼睛一睁一闭,半抬下巴,睁着的那只眼睛半眯着看向江云离,故意吓他,
“不过你这孩子心性倒是赤诚又坚韧,不如事成之后就跟着我修行算了,正好能让佛祖感受一下你的诚心。”
江云离咦一声,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就往后撤,“不要,本来就活不久,我才不要死之前变成光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渡光滑的脑袋好像突然闪了一下,江云离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空渡的手就拍在他的脑门上,不重,但打得猝不及防,江云离一边揉脑门一边“哎呀!”。
“出家人怎么还能动手!”江云离愤愤地啃掉一口糕点控诉。
空渡呵呵干笑两声,“自然是随心而动。”
江云离小声嘟囔:“明明是故意的。”
忽地,原本故作轻松的氛围散去,江云离和空渡都没有再说话,一同沉默下来。
过了会,江云离轻声道,“明天萧行野一天都很忙,我过来找你,就说叙旧,他不会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