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一个小学徒模样的正在称药,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客官,抓还是看病?”
周春香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凑到柜台前,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小郎中,我……我想赊点药。我闺女摔伤了,昏迷着,村里赤脚大夫说要抓活血化瘀、安神定惊的药……。”
小学徒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周春香和她怀里那只碍事的鸡,语气变得冷淡:“赊账?我们药铺概不赊欠,这是规矩。大娘,您还是拿钱来抓药吧。”
“我……我这不是没钱吗?”周春香不由得急了,把怀里的鸡往前送了送,“看,我这有鸡,能下蛋的好母鸡!我先抵给你们,等……等我凑够了钱,一定来赎!或者,或者就当药钱行不行?这药大概要多少钱?”
小学徒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我们这不收活物。你这鸡能值几个钱?你这活血化瘀的药可不便宜,加起来少说也得七八十文。拿着鸡走吧,别耽误我们做事。”
“七八十文……”周氏眼前一黑,她以为五十文总能顶些用,没想到差这么多。
她扑到柜台边,哀求道:“小郎中,行行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闺女真的等着药救命!我老婆子给你跪下了!这鸡你先收着,差的……差的我一定想办法补上!”说着,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小学徒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避开了周氏的跪拜,脸上满是嫌恶,“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上次西街王婆子来说赊账,到现在账还没清呢!你们这样,我们药铺还开不开了?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叫人了啊!”
就这么被小学徒连推带搡地赶出了药铺门槛,一个趔趄,差点抱着鸡摔在地上。
怀里的鸡受惊,“咯咯”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
药铺的门在她面前“嘭”地一声关上了,差点撞到她的鼻子。
她呆呆地站在紧闭的铺门前,怀里是没卖掉的鸡。
集市彻底散了,街面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灰尘和落叶打旋。
半晌,她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是擦汗还是擦泪。
然后,抱紧了怀里唯一值钱的老母鸡,往回走。
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眼瞅着锅里的稀粥“咕嘟嘟”翻滚了好一会儿,这香气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林小月而言,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提醒她再不吃点东西,刚刚攒起来的那点力气就要耗尽了。
为了更好的赎罪,她决定先吃饱再说。
咽了口唾沫,在灶台边摸索到一个陶碗,用清水胡乱涮了涮。
然后,她用木勺小心地舀起一勺粥,倒进碗里。粥很烫,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凑到碗边吹了吹,小口啜饮。
粗糙口感和些许焦糊味的粥水滑入食道,熨帖着空虚灼痛的胃袋。虽然没什么味道,甚至因为杂质而有些拉嗓子,是这具身体太饿了。
竟然觉得喝粥好像也不错。
几口热粥下肚,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看了看锅里,又找来碗盛出浅浅一碗。
那孩子……也饿着吧?
林小月端着碗,犹豫了一下。
按照正常逻辑,她应该放柔声音,尽量表现得和善无害,去叫那孩子来吃饭。
可……想到原主那深入骨髓的恶劣形象,想到霜儿之前听到“谢谢”二字时的剧烈反应,她怀疑自己此刻无论说什么好话,在那孩子听来都可能都是折磨的前奏。
那……怎么办?
一个念头,有些荒谬,又似乎带着点无奈的“合理性”,浮现在林小小脑海。
也许……用她“熟悉”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