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愫接过布巾,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林宣也起来了,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石默最后一个下来,闷声不响地把上铺的被褥也叠好。
收拾好东西,一家人简单吃了个早饭,程愫和林宣两人就回程家村了。
转眼间到了年底。
腊月二十七,天还没亮,程万山就起来了。
铺子里的最后一拨客人昨天已经送走,特等橘子早在三天前就卖断了货,铺子里其他人已经提前回去了,如今就剩他一个善后。
程万山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门板一块一块上好,锁好,又检查了一遍,才赶着牛车往程家村走。
路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程记鲜果铺的匾额,晨光里金漆泛着光。他心里还有些舍不得,可又一想,年后初六就开张了,也没几天,又高兴了起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钱姨娘提前得了信,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汤,又炒了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安哥儿站在门口张望,看见牛车,转身往灶房跑,奶声奶气地喊:“外祖母!祖父回来了!”
程万山从车上跳下来,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程莲香迎上来,想要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被他拂开了。
“爹,累了吧?快进屋,饭好了。”
程万山摆摆手,大步走进堂屋,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绳子。
铜板哗啦啦地倒出来,堆了半桌子。还有碎银子、整锭的银子,白花花的,在油灯下泛着光。全家人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安哥儿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什么都看不见,急得直跳。
“行了行了,别吵。”程万山清了清嗓子,“先把饭吃了,吃完再说。这钱跑不了。”
钱氏忍不住横了他一眼,说是吃完饭再说,那这会儿把钱倒出来干啥?就不能等晚会儿再拿出来?
程万山嘿嘿笑了几下,他就是想炫耀一下今年的生意好。
晚饭比平时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孙姨娘还特意蒸了一锅年糕,说是“年年高”。
程万山端起酒杯,说了一句“今年大家辛苦了”,一饮而尽。全家人都举杯,连安哥儿都端起糖水碗,有模有样地碰了一下。
吃完饭,碗筷撤下去,程万山又把包袱拿过来,把那些银钱重新倒在桌上。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数,而是看着家里人。
“今年铺子生意好,全靠大家。尤其是秋姨娘和穗儿,一个管账,一个招呼客人,最辛苦。”
他顿了顿,从银子里拣出两块大的,分别推到秋姨娘和程穗儿面前,“按照之前说好的,这是你们的工钱。”
秋姨娘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那块银子,少说也有五六两,“老爷,这……太多了……”
程万山摆摆手,“不多。该你的。拿着。”
秋姨娘的眼眶红了,她在程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自己赚过银子。以前做姨娘,吃穿用度都是家里的,手头上虽然很少缺钱花,但也不算太过富裕。
现在,她有私房钱了。她攥着那块银子,心里想着,再攒攒,等闺女出嫁,能添一副银镯子,或者再配一匹好布料。
程穗儿也拿到了银子,比秋姨娘略少一些,可也不少了。她把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笑了,“爹,这钱归我自己花?”
程万山瞪她一眼,“不归你归谁?省着点花,别大手大脚的。”
程穗儿嘻嘻一笑,把银子揣进怀里。
孙姨娘想说自己替她保管着,可还没说呢,就被女儿这话给堵住了。闺女是个不听话还手脚大方的,这点钱怕是没多久就能霍霍完了。
程莲香和石默也拿到了工钱,比程穗儿少些。程莲香接过银子,在手里攥了攥,递给石默。石默摇头,她又塞给他。“拿着,给安安攒着。”石默这才收了。程雅宁、程婉婷和程玉瑶帮着摘果子、送货、守摊子,也分到了一些,高兴得合不拢嘴。
钱氏没有工钱,不过程万山把今天赚到的钱都交到了她手里保管,她的脸上全是笑。她不在乎自己能拿多少银子,她在乎的是这个家。日子好了,比什么都强。
程穗儿揣着银子回了自己屋,把门关上,把银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对着油灯看了又看。她翻来覆去地看,银子白花花的,上面还有牙印,是她自己咬的,硬的,真的。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只能伸手跟爹娘要钱,买根头绳都要犹豫半天。现在,她自己赚了银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谁的脸色。
她笑了,把银子收进枕头底下的木匣子里,锁好,又把钥匙贴身藏着。她躺在床上,望着房顶,想着开春后去县里买点什么。一匹好看的布料,做身新衣裳;一对银耳钉,上次在铺子里看见的,没舍得买;还有几本闲书,愫儿说多读书好,她也想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