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怀疑:不说这人有没有什么背景,就凭这个眼力,你如果得罪他,他敢让饶玉斋从今天开始,做不成一单生意。
就搬个马扎坐对面,卖出一件他点一件,不出三个月,饶玉斋不关门,万有年敢跟老板姓。所以,必须得探一下底,如果不是仇家,无非就是破点儿财。
但林思成又不是强盗?
他也没卖关子,直接了当:「今天确实有些冒昧,万师傅见谅。那我直说:待会,那位刘专家回来,那笔洗能不能让我上上手?」
啥东西?
万有年都愣住了:搞半天,魂都快被你吓没了,你就为了这个?
麻烦不说,还绕这么大弯子……你早说啊?
但随即,他又反应了过来:如果这位直说了,还真不一定能看得到。
不信看看这张脸:这么年轻,百分之百会被当成看热闹的。别说上手了,往前一凑就会被撵开。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不露点本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所以,他才来了这么一出……万有年猛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仇家就好。那件笔洗虽然不是自己,但这主还是能做的。刚要答应下来,嘴都张到了一半,万有年又突的顿住,两只眼睛盯在了林思成的手上。
林思成一看就知道他在怀疑什么:那件笔洗,有问题?
别说东西还没看到,还不敢下定论。哪怕真的有问题,林思成也不可能嘴欠到当场点破。
不管是做局的那一拔,还是这个香港人,都和他没半毛钱关系。他不是圣母,更没那么闲。林思成笑了笑:「万师傅,你别多想,我就是纯好奇:没见过明仿汝器,想看看长什么样?」万有年半信半疑:「在外面的时候,林师傅没上上手?」
林思成模棱两可:「没来得及!」
只当林思成是来晚了,没赶上趟,万有年再没说什么。
「这事好办!」他点著头,又往旁边指了一下,「那位是鄙店的老板,那一位香港的陈总,也是买家,林师傅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林思成笑了笑,又摇了摇头:「谢谢万师傅,我这人社恐!」
万有年点点头:看他的谈吐和气势,怎么可能社恐?
这分明是怕麻烦,不想虚于委蛇陪笑脸。
很正常:万有年要有这么一双手,比林思成还狂。
转著念头,万有年把林思成请到了旁边的沙发,又让徒弟泡了一壶茶。
起初,他只是象征性的起了个头,然后,越聊越是惊讶。心中的那点儿疑虑彻底打消:这人,真是个有本事的,而且本事奇高。
万有年当然不会修复,顶多也就是稍懂一点,这一点不用提。但要说到鉴,他自信也是有点儿功夫的,但和林思成比较起来,感觉差了好几层楼。
关键的是,林思成往往不经意的说一句话,竟然让他有一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感觉。
聊了好久,万有年才反应过来:这位林师傅,在有意的指点自己?
哦不,他是在还人情:感谢自己做主,让他看那只笔洗。
也在变相的致歉:进门就把饶玉斋的镇店之宝点了蜡,多少有那么点欠妥当。
乍一想,就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六十挂零,算岁数,万有年当林思成的爷爷都够了。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但这几句,得万有年钻研个一两年,都不一定悟得透。
万有年站了起来,又冲著林思成做了个揖。
这次林思成没躲,只是笑了笑:「万师傅,不至于!」
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下,和什么秘诀,绝技不沾半毛钱的边。不过恰好,万有年卡在了瓶颈上,差的就是被人点这么一下。
也是适逢其会,他觉得这位老人不错:像林思成这种进门就点蜡烛的行径,但凡换家店,早被人打出来了。
哪会像万有年这么客气?
两人相谈甚欢,旁边的沈颂才却越看越是奇怪:不是说来砸场子的吗?
之前还剑拔弩张,突然间就这么和气?
更奇怪的是:万有年客气的著实过了头,一会儿做个揖,一会儿又做个揖,像是见了长辈似的。陈伟华也很奇怪,但他惦记著笔洗,就没过多的在意。
恰好,刘昭廷打来电话,说是已经转完了帐,已经拿了东西,正在往回走,陈伟华终于松了口气。「沈生,还要麻烦你,能不能帮我起草一份交易合同?」
店里就有制式的,这有什么能不能的?
沈颂才点点头:「举手之劳!」
「多谢沈生!」陈伟华站了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