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思成,棉衣男猛的一怔愣,又看到对面的陈伟华,棉衣男的瞳孔猛的一缩。
不是……这人,怎么跑这来了?
还和老港这么熟悉?
下意识的,棉衣男的脑海里蹦出了好几个词:插蜡烛,掀棺材,放老虎,点炮……
甚至于,他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被点了,待会应该怎么跑?
但干他娘,素未蒙面,无冤无仇的,你何至于?
正惊疑不定,陈伟华咳嗽了一声:「刘生,呢位是瓷骨佬,放对白鸽啄咕个大客……」
说的又快又绕口,而且夹杂著香港黑话。
甚至于连万有年都没有听懂。
刘昭廷只听懂了一半,就那句「瓷骨佬」,意思是补瓷器的。
下意识的,看了看林思成的手,刘昭华的瞳孔禁不住的一缩。
他的眼力,比陈伟华、沈颂才,乃至比万有年都要高。一眼就知道,这是位扒散头的高手。一时间,刘昭廷半是惊奇,半是怀疑:惊的是,这个年纪,这双手是怎么练出来的?
怀疑的是,和陈伟华的想法一模一样:扒散头的这么少见,今天一连遇到了两位不说,这位还这么年轻?
那他和之前的那个女人,有没有关系?
又看到陈伟华戒备的眼神,自然而然的,刘昭廷猜出了陈伟华的下半句:这是很可能是那女人派来截胡,撬墙角的?
要问怎么撬:就凭他这双手,他如果说这东西有问题,你怀不怀疑,膈不膈应?
搞不好,这生意的就得黄。
话说回来:不给他看,撵出去不就完了?
但这儿不是他家,更不是陈伟华的家,既然有所防备,不管这人待会说什么,全当放屁。
暗暗思忖,刘昭廷和陈伟华对了个眼神,又齐齐的一点头。
他们听不懂,但有人能听懂:比如棉衣男。听到「放对白鸽啄咕个大客」,他眼睛噌的一亮,在林思成的脸上瞄了瞄。
林思成更能听懂:只是好奇一下而已,竟被人当成了「勾柴」、「起尾注」的破烂货?
他叹了口气,和棉衣男对了个眼神。瞬间,双方都明白:对方也听懂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棉衣男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求。但极快,一纵即逝……
几百万的生意,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签份合同理所应当。沈颂才让店员拿来列印好的交易合同。偷偷的瞄了林思成一眼,棉衣男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别说,挺有寓意:段经纬。
同时,店员又复印了身份证。就那种普通的一代身份证,素白的卡片,上面印著黑白照片。感觉用了好多年,已经卷起了毛边。照片也拍得不怎么好,有些模糊。不过还好,至少能认出照片上的人,和眼前这个人确实同一位。
但别怀疑:假的,而且拿到公安局,都不一定能查出来的假身份证……
速度很快,三两下签完,刘昭廷又打开了匣盖。
这也是程序之一:他只是代为鉴定,按照规距,成交后,必须要让买家验货。
至少要证明,东西没被调包。
陈伟华托在手中,仔仔细细的瞅,差不多看了有五分钟。
林思成坐在对面,双眼一眨不眨,眼底深处透著惊疑。
釉色均匀,但稍嫌呆板,有如染了一层蓝墨水。
底色统一,远没有真汝器的那种层次感。釉层稍厚,侧著光看隔层,能看到明显的死白胎。再看开片:像是直线网格,更似针勾刀刻,过于规范,过于整齐。
陈伟华翻过来的时候,林思成又跟著看了看底足:圈足过利,失于圆润,白如石膏。
底部的胎质极为致密,且极为干净: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
看了一会,陈伟华又拿起放大镜,林思成也跟著看:释下气泡密集,如鱼卵一般。大小均匀,且排的极为齐整,透著一种僵死感。
再看开口处,破口锐利,几乎看不到任何过渡氧化的痕迹。
这当然不是宋汝瓷,但问题是,却像极了明仿汝器。而且不管林思成怎么看:这一件,都像是成化仿?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