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禾有些困倦了,半湿的衣裳和身上的潮意皆已被火堆烘干,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可那道不加遮掩的视线叫人实难忽视。
她抬眼看过去,对上他蓬乱头发下看来的眼,无声询问。
闻渡这才好似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他收回目光,敛眉回了句,“无事,你睡。”
沐晚禾得他这话,靠在一边石壁上,却迟迟没有闭眼。
总觉得一觉睡过去,她就会回到那个让她无比窒息的牢笼里。
她原本只是想离开,现在她只剩厌恶。
她和阿寂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明明答应她,只要登上那个位置,就放她出宫。
可他食言了。
若只是食言也罢,可他为了强留她做了很多不可饶恕之事,桩桩件件都沾了血,桩桩件件都与她有关。
这次她被人掳走,他是不是又要大发雷霆,一声令下就要了很多人的性命。
她的手明明滴血未沾,可那些血里好像都融着她的名字。
她的确就是世人眼里的祸国妖妃。
“在想那暴君?”闻渡突然问了句。
洞内沉寂的氛围被打破,沐晚禾微惊,蓦地朝他看来。
提及澹台寂,他的眼里并没有她以为的那种滔天恨意,只沉着眼,喜怒难辨。
可她知道他心里是恨的,这种血仇如何能不恨。
若是不恨,他就不会舍下闻家百年清誉不要,落草为寇,成了世人眼里的匪。
这次他又吃了败仗,死了那么多兄弟,自己也受尽了酷刑,被吊在城门口暴晒了三日。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不想他误会,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想他,只是我被你掳走一事必定惹得他大怒。他的脾气……不好,动怒的时候总会见血。”
听到这话,闻渡的嘴角似扯了一下,看着她,意味不明地道了句:“我的脾气、其实也很不好。”
沐晚禾一时无言。
她没有看出来他哪里脾气不好。
相反,为寇三载,他除了身形变得更精壮了一些,骨子里仿佛还留着百年世家熏陶出来的涵养和风度。
她明明也算得上他的仇敌,他如何粗鲁地对她都不过分,可他没有。
闻渡目光看来,突然道了句,“我踹他那一下,不休养一两个月无法下榻。”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在这样一个潮湿的雨夜,却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安心。
沐晚禾有种自己被他看穿的感觉,不然他为何要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可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在外人眼里,她是盛宠不衰的贵妃,澹台灭爱她如命,曾经那些骂她是祸水是妖妃的人,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太监宫女,全都死了个干净。
澹台寂日日与她形影不离,极尽宠爱。
他离不开她,便是如昨日那般去观尸,他明知她不喜,却还是要带着她一起。
又因为他们还处在冷战期,他偏要捏着她的下巴叫她看。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澹台寂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或许,他只是恨她不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