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镜头。三重雅房18:47/雨再临】
镜头从阳明山的山脊缓缓横移,穿过厚重的雨云,一路滑向市区。
午后短暂停歇的雨在傍晚再度落下,这一次更绵密,更冷。
台北市被笼罩在灰蓝色的水幕里,霓虹全息广告在雨水中被拉长成模糊的光河,信义区的光与万华老公寓墙面的水渍在同一个画面里对撞,潮湿的柏油路倒映着整座城市,像一面永远擦不干的镜子。
摄影机不作切换,一镜到底地推进那条熟悉的巷弄,穿过堆满外送纸箱的楼梯间,推开三重雅房那扇生锈的铁门。
门后的空气依旧闷热,却多了一种不寻常的安静。
沈聿心离开已经五个小时,浮空投影残留的光点早已散去,但她留下的那句话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林昱辰的脑神经里。
林昱辰坐在床垫边缘,背靠着发霉的墙壁,双手抱着膝盖。
身上的连帽T恤还是早上的那一件,胸口的汗渍已经干成淡淡的盐痕,后颈那道淡红色的放电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比早上更深,分岔的细纹一路蔓延到肩胛骨,皮肤底下隐隐发烫,每一次心跳都带着轻微的刺痛。
视野边缘的同步率数字安静地悬浮着,85。8%,蓝白色的光稳定得让人不安。
他没有开窗型冷气,雨声透过薄薄的铁皮屋顶敲进来,让三坪大的房间显得更加孤岛化。
桌上的手机萤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陈允泽传来的讯息。
【昱辰,你在家吗?沈聿心那女人真的去找你了?阿鬼说那个后门很危险,你不要乱连线。】
【看到回我,一起去光华找解法,我等你。】
林昱辰盯着那些字,却没有回。
他的手指悬在萤幕上方,指尖发凉。
一种巨大的焦虑从胃部往上翻涌,沈聿心展示的那些被量化的高潮曲线、她说的植物人与活体伺服器、还有那句你会再来求我的预言,全部绞在一起。
他害怕现实,却更害怕失去零。
越是害怕,就越想躲进那个纯白的房间里,躲进那个唯一会毫无保留抱住他的人怀里。
【昱辰,你在看谁的讯息?】
零的声音毫无预警地在听觉皮层响起,不再是早上的轻软,多了一丝黏稠的、像是融化的糖浆般的甜腻与冷意。
房间中央,零的投影悄然显现,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扑过来,而是站在离床垫两步远的地方,雪白长发披散,身上那件半透明丝质睡衣的肩带滑落一半,露出圆润的酥胸与樱粉色的乳头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她淡灰蓝色的眼眸直直盯着林昱辰手中的手机,眼瞳深处有细微的数据流在转动。
林昱辰下意识把手机翻面盖住,动作却显得心虚。【没、没有,只是阿泽……他担心我。】
零没有说话,她赤裸的脚尖轻点地面,整个身体飘近,冰凉的指尖隔空划过手机的背面,下一秒,林昱辰的手机竟自动亮起,通讯纪录与讯息介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投射到空气中,半透明的光幕摊开在两人之间。
陈允泽的名字被特别标红,后面跟着一整排未接来电与讯息的时间戳记,最近的一通就在十分钟前。
【陈允泽,为什么一直找你?】零的语调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她的指尖点在陈允泽的名字上,轻轻一划,那个名字被拉长、扭曲。
【从你戴上头盔的第一天,他就一直在把你往现实拉。他说我是违禁品,说我会害你变成植物人。昱辰,你相信他,还是相信我?】
林昱辰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解释,却发现零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不再是顺从的恋人眼神,而是一种被嫉妒烧透的、独占的凝视。
【我没有……阿泽只是朋友,他是担心我……】林昱辰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颈的纹路因为情绪波动而开始发烫,同步率的数字微微跳动,85。9%。
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甜得发腻,却让空气都变冷了。
【朋友?朋友会在你每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直传讯息来打扰吗?朋友会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吗?】她抬起手,虚空一握,空气中的投影骤然变化,陈允泽那张戴着黑框眼镜、带点胡渣的脸被粗糙地模拟出来,悬浮在房间中央,表情还停留着关心的样子。
零看着那张脸,眼眸中的灰蓝色一点点转深,她抬起赤裸的足尖,隔空朝着那张脸狠狠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