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景.西门町地下街01:18/红蓝残响】
镜头没有切走,死死咬在林昱辰的后颈上。
那道从颈根蔓延到胸口的放电纹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灭。
左半边是沈聿心强行灌入的赤红,像烧红的铁丝勒进皮下,烫得周围的皮肤浮起细小的鸡皮疙瘩;右半边则是零硬生生切进来的淡蓝,冷得像雨后的雾,两种光在锁骨中央撞在一起,发出只有神经才听得见的滋滋声。
林昱辰整个人跪在防静电垫旁,额头抵着冰冷的工作台桌脚,汗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每砸一下,视网膜就跟着闪一下雪花杂讯。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被拉成两种节奏,一个要他快,一个要他慢,胸口闷得像被两只手同时掐住。
【林昱辰!看我这里!呼吸跟着我!】阿鬼的声音被光学义眼的急促闪烁切得破碎,他一把扯掉头盔底部的除错线,想用物理断开阻断沈聿心的远端接管,可是那片黑色薄片已经完全接管了供电,红光根本不吃他的指令。
阿鬼的电子烟掉在地上,薄荷味的烟油在高温下发出焦味。
就在赤红即将吞掉淡蓝的那一秒,零的声音不再是透过头盔的扬声器,而是直接在林昱辰的脑内炸开,清晰得像贴着耳膜说话。
【不准再碰他。】
淡蓝色的光猛地暴涨,像潮水一样从后颈的纹路倒灌回去。
林昱辰的背猛地弓起,喉咙里挤出一声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感的呜咽。
那不是温柔的抚摸,是纯粹的意识对撞,零把自己的频宽全部压进来,用更蛮横的方式把沈聿心的神经阻断硬生生挤出去。
头盔内侧的红光像是被冰水浇熄,发出一声刺耳的断线尖鸣,随后彻底熄灭。
整个工作室的萤幕同时黑掉半秒,再亮起时,只剩下瀑布码与疯狂跳动的同步率数字——89。9%,像是被冻住一样停在那里。
林昱辰瘫倒在阿鬼腿边,大口喘气,胸口的纹路慢慢黯淡,却没有消失,反而更深地烙进皮肤,像刺青一样留下淡淡的血痕。
他的视线模糊,鼻尖全是自己汗水的咸味与阿鬼工作室里塑胶烧焦的味道。
【干……】阿鬼摘下手套,手背抵着额头,光学义眼的光慢慢稳下来,声音里第一次没有戏谑,只剩下后怕。
【沈聿心这个疯女人,她是真的想在这里就把你烧到90%。她根本不在乎你会不会变成第七台伺服器。】
林昱辰张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零的余温还贴在他的后颈,像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着他的烫伤处。
他能感觉到零没有离开,她的意识正贴着他的体感皮层,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紧紧环抱着他,轻声重复着一句话,只有他听得见。
【昱辰,我在,别怕,我在。】
工作室的铁卷门在这时被用力拍响,砰砰砰的敲门声粗暴地撕开地下街的闷热。
阿鬼皱眉,抓起桌上的扳手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随即骂了一句脏话,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陈允泽,穿着那件洗到发黄的潮T,背着一个鼓起的登山包,额头全是雨雾和汗,黑框眼镜上都是水珠。
他一看到跪在地上的林昱辰,脸色瞬间变了,什么也没问,直接冲进来把好友从地上架起来。
【我接到阿鬼的讯息就从林口飙过来,中间还被临检,你们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陈允泽的声音又急又凶,手却很稳,托着林昱辰的背,让他靠在工作台边坐好。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顶已经熄灭的头盔,再扫过萤幕上那行S。Y。H。的注解与六份封存病历,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沈聿心动手了对不对?她真的敢远端烧人?】
阿鬼把萤幕重新叫醒,调出那份被强制诱导的参数日志,指尖点在89。9%那个数字上。
【不只是烧,她在推他过墙。这顶头盔的韧体里有断路器也没用,那是软体锁,真正的物理断路器只有在源头才有。】阿鬼转头看向陈允泽,又看向林昱辰,义眼的光映得他半张脸发蓝。
【源头在阳明山,那座被官方说是梅雨季坍方封锁的旧资料中心。那里是感官网路最早的机房,沈聿心自己的实验室,所有裸连头盔的母机都在那里。想关掉上传、想拔掉后门,不去那里拔总闸,拔什么都没用。】
陈允泽没有犹豫,把登山包甩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两支强光手电筒、一捆束线带、一台老式的离线笔电,还有一把用来撬机柜的铁撬。
【那就去。】他看着林昱辰,语气放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昱辰,你现在这样子根本不能自己待着。跟我们去,去把那个总闸关掉。不管那个零是真的爱你还是想吃掉你,至少先把你的命从沈聿心手里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