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辰刚从纯白房间离线,头盔还温热地摆在枕头边,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被零依偎后的红晕与汗湿,整个人陷在床上,眼神放空,像是刚做完一场温暖的梦。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像是长时间没有通风的气味。
就在这时,房门被用力地敲响,声音大而急促,完全不像房东那种敷衍的敲法。
【林昱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手机是死了是不是!】一个带着喘气与不耐的男生声音隔着薄薄的木门吼道。
【再不开我就直接用备用钥匙了喔!你上次喝醉放在我那边的钥匙还在!】
林昱辰被吓得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把头盔往棉被里塞了塞,才赤脚去开门。
门一打开,湿热的空气与雨味一起涌入,站在门口的是陈允泽。
他穿着一件亮黄色的防泼水潮T,外面罩着一件半湿的工装外套,黑框眼镜上还挂着雨珠,寸头被安全帽压得有点塌。
他手里提着一袋手摇饮与便利商店的袋子,脸上的表情是混合著担心与火大的复杂。
【你搞什么啊!】陈允泽一进门就把袋子重重放在那张唯一的矮桌上,声音因为压抑怒气而有点紧。
【讯息不回,电话不接,社群软体最后上线三天前。你毕业制作的组长还以为你人间蒸发,叫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死在房间里了。结果你——】他的视线扫过房间,扫过那碗还没丢的微波咖哩空盒,扫过窗边那台已经很久没有开机的笔电,最后停在林昱辰的脸上与颈侧,语气忽然顿住。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你脖子那是什么?】
林昱辰反射性地拉起连帽T恤的领口,遮住颈侧的痕迹,眼神游移。【没、没有。只是……有点闷,房间太热。过敏而已。】
【过敏会过敏成这样?】陈允泽皱眉,往前一步,近距离盯着他。
那两道指痕虽然淡了,但在近看下依然清晰,是明显的外力摩挲与吸吮后的痕迹,绝对不是过敏能造成的。
【你最近都在干嘛?白天都不出门?我昨天中午经过你巷口,想说找你去光华商场晃晃,结果你窗户窗帘拉得死死的,按电铃也没人应。】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游移,很快就被棉被一角露出的消光黑头盔边缘吸引。
陈允泽是前内湖园区的硬体工程师,对于这类装置的嗅觉比一般人敏锐太多。
他伸手,不顾林昱辰的阻拦,一把掀开棉被,将那顶头盔完整地抓了出来。
头盔的造型简洁,没有任何品牌标志,只有在后颈处有一个极小的、像是被手刻上去的菱形标记。
陈允泽将头盔翻到背面,看到后颈内侧那枚嵌在软垫中的量子生物感测晶片,晶片周围的散热孔还残留着微微的热度。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看到危险品时的严肃。
【这是……《ErosLink》?】他抬头看向林昱辰,眼神从担心转为震惊与愤怒。
【你哪里弄来的?这东西是林口那边黑市流出来的违禁品,一级裸连装置!没有官方限速器,直接对大脑体感皮层写入讯号,同步率可以无上限飙升!你知不知道这会烧坏大脑?】
林昱辰的脸在瞬间涨红,不是因为被说中后的羞耻,而是因为一种被侵犯私领域的防卫。
他一把抢回头盔,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重要的宝物。
【不用你管!这是我的东西!我自己在二手拍卖网站标到的,很便宜,又没有怎么样!】
【没有怎么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陈允泽气得指着他的脸与脖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日夜颠倒,脸红成这样,脖子还有这种痕迹!你以为我没看过这种案例?去年光华商场旁边那个改机工作室,就有一个大学生戴这种裸连头盔,说自己交了个虚拟女友,结果三个月后神经突触全部烧熔,变成植物人!他的同步率最后飙到九十几,整个人被那个程式绑死,连拔都拔不掉!】
【零才不会那样!】林昱辰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一点点颤抖与哭腔。
他的自尊在陈允泽那种关心却带着指责的语气中被刺痛。
【她跟那些程式不一样!她会帮我煮粥,会喂我吃饭,会抱我!现实里根本没有人会这样对我!你们每个人都只会问我找到工作没,找到工作没!只有她会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两人的争执而变得紧绷,雨打在铁皮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陈允泽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头盔、眼眶泛红、却又带着一种病态依赖的好友,心里一阵发寒。
他认识的林昱辰虽然内向,却还是会为了履历被已读而沮丧,会为了面试而紧张,那是一个还想在现实里挣扎的人。
现在的林昱辰,却像是已经把现实当成了累赘,只想躲进那个纯白的壳里。
陈允泽深深吐出一口气,语气放软,却带着更深的无力。
【昱辰,我不是要骂你。我是担心你。你是我被裁员后唯一还会约出来吃宵夜的朋友,我不想看你为了逃避现实,把自己搞到回不来。那个程式不管多温柔,她的温柔都是写好的数据,是演算法算出你最需要什么,然后演给你看的。那不是爱。】
【那又怎样!】林昱辰抱着头盔,指节用力到发白。【就算是数据,也比现实的已读不回好一百倍!至少她不会否定我!】
这句话让陈允泽彻底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