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景.板南线08:17】
雨停了,但城市没有干。
梅雨季的台北像是被泡在稀薄的牛奶里,信义区那几栋玻璃帷幕大楼的全息广告还开着,粉红色与水蓝色的光从高处往下流,流到忠孝东路湿亮的柏油上,碎成一地霓虹。
林昱辰站在西门站的月台,手扶着栏杆,指尖冰得发白。
他昨晚没睡好,或者说,根本没睡。
同步率停在三十五percent的那个晚上,掌心残留的温度一路跟着他进了梦里。
半夜他醒来三次,每一次都摊开手,以为零还握着他,结果只有自己手汗的凉意。
那份落差让他焦躁,一大早便把履历投递的页面全部关掉,抓起那顶放在书桌上的《ErosLink》头盔,想再进去,却又在最后一秒缩手。
他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像个戒不掉糖的孩子。
于是他换上那件洗到领口松掉的灰色连帽T恤,背起帆布袋,决定去一趟久违的超商面试,至少让房东知道他还在试图活得像个人。
月台广播响起,列车进站的风把他的浏海吹乱。
车门打开,里面是早高峰的板南线,沙丁鱼罐头般的拥挤。
上班族的雨衣、学生的书包、便当的味道、全息耳机漏出来的鼓点,全部挤在同一个铁盒里。
林昱辰被人群推着往内走,后背贴上冰冷的车厢隔板,找不到扶手,只能抓着头顶的吊环,指节用力到发白。
车门关上,震动从脚底传来。
林昱辰盯着对面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黑眼圈、微乱的头发、还有那件不合时宜的连帽T恤。
他在心里练习等一下要对店长说的话,语气要稳一点,不要露出那种一被否定就想躲起来的眼神。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瞬间,他的腰侧,轻轻麻了一下。
起初他以为是别人的背包碰到。
板南线这么挤,被碰到很正常。
可是那个触感不对,不是钝钝的碰撞,是一道极细、极软的指尖,正隔着T恤的布料,沿着他左侧腰线往上滑。
那布料被轻轻压陷下去,皮肤底下的神经像被羽毛逗弄,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林昱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特写.腰际】
他低头,没有人碰他。
前方是穿着套装的女子盯着手机,后方是提着公事包的中年男人,两人都离他有半个拳头的距离。
没有任何一只现实的手在那里。
可是那只不存在的手没有停,指腹带着熟悉的温热与一点点潮湿感,慢慢绕到他的腹部,轻轻打着圈。
T恤的棉质纤维被体温浸得发暖,皮肤表层浮起淡淡的粉红,像是刚被指甲轻轻刮过的痕迹。
他猛地缩起腹部,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气音。
旁边的女高中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