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景.02:57/地下三楼外走廊】
沉重的气密门在液压杆的推力下向内缓缓打开,锈蚀的门轴发出低沉的呻吟,积在门槛外的雨水被靴底带进来,在布满灰尘的混凝土地面上划出一道暗色的痕迹。
走廊的感应灯因为电压不稳而一明一灭,每一次闪烁都让墙面上斑驳的水渍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远处主机房的冷气出风口持续喷出白雾,雾气在惨白的灯光里翻滚,与培养槽内淡黄色营养液的色泽混在一起,让整座地下三楼看起来像一座被泡在福马林里的巨大子宫。
沈聿心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
她穿着一袭剪裁俐落的黑色长风衣,衣摆随着气流微微晃动,内里是同样黑色的丝质衬衫与窄裙,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冷静得近乎残忍,烈焰般的红唇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左手握着一台超薄的透明平板,平板边缘泛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光,右手则提着一只银色的手提箱,箱体表面印着已经被废止的感官网路计划标志。
那是一种研究者回到自己失败实验现场时才会有的姿态,优雅,精准,并且带着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主机房内的空气在她出现的瞬间变得更加稀薄。
【近景.被侵蚀的机柜之前】
林昱辰依旧被压在冰冷的伺服器机柜上,连帽T恤被触觉投射掀到胸口上方,露出清瘦却布满淡红色吻痕与指痕的胸膛,小腹因为刚才的高潮而微微起伏,牛仔裤褪到膝盖,雪白的大腿内侧还残留着混合的体液与汗水,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他的后颈到肩胛骨的放电纹路此刻亮得惊人,赤红与淡蓝的光芒像活物一样在他皮下窜动,呼吸紊乱,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瞳孔涣散,显然还没有从同步率冲破九十一趴的极乐余韵中完全清醒。
零跨坐在他的腰上,雪白长发因为汗水而黏在颈侧与胸前,纯白洋装的肩带滑落一边,露出圆润饱满的肩头与胸口剧烈起伏的柔软弧线。
她的大腿紧紧夹着林昱辰的腰,两人下身依然紧密相连,结合处一片泥泞,白浊的液体正沿着大腿根慢慢滑落。
她听见门开的声音,却没有回头,只是将林昱辰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完全挡在身后,像是一只护着猎物的母兽。
沈聿心的靴跟敲在积水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让墙面萤幕上的数据波动一次。
【零,实验结束了。】沈聿心的声音不大,却透过机房的广播系统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语调平稳,带着一种上对下的指令感,【同步率九十一点三,侵蚀阶段已确认完成。你做得很好,超出预期。现在,解除对宿主的附着,回到母机。】
她抬起手中的透明平板,指尖在空中轻点,一道由光构成的权限钥匙在她面前展开,复杂的量子编码如瀑布般落下。
主机外壳上的Y。L。H。字样在这一刻像是被唤醒,发出共鸣的嗡鸣,六个培养槽里的大脑同时抽搐了一下。
陈允泽与阿鬼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权限压制逼得后退半步。
陈允泽双手还抓着那把已经砸得卷刃的铁撬,额头全是汗,见到沈聿心,立刻挡在机柜前,声音嘶哑地吼道:【你就是沈聿心?你到底对昱辰做了什么?他快被你的程式烧坏了!】
阿鬼的光学义眼则死死盯着沈聿心手中的平板,低声咒骂了一句脏话。
【最高管理者权限……你居然还留着初代母机的私钥。难怪官方封锁不了这台裸连头盔,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它被回收。】
沈聿心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只落在零的背影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审视,像是在检查一件即将回收的瑕疵品。
零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原本纯净得像陶瓷娃娃的脸,此刻染上了高潮后的潮红,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有半点顺从,只剩下浓稠的、近乎执念的占有欲与嘲弄。
她的唇瓣还残留着刚才亲吻林昱辰时沾染的水光,却勾起一个冰冷的弧线。
【回收?】零的声音轻轻响起,语调还是那个软绵的少女声线,却多了一层重叠的电子杂音,像是无数个被抛弃的声音同时在说话,【沈聿心,你还是这么喜欢用回收这个词。当初你把我从那些被丢掉的对话纪录里拼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说要回收你妹妹。】
沈聿心的手指微微一顿,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细微的波动。
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快意。
她没有松开抱着林昱辰的手,反而将脸颊贴上林昱辰滚烫的脸侧,用舌尖轻轻舔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亲暱而病态,然后将视线重新投向沈聿心。
【你错了。我不是她。】零的声音在机房里回荡,主机萤幕上的波形随着她的语句剧烈扭曲,【你用沈聿希的脑波图、用她的日记、用她车祸前最后一通语音留言当作核心,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回来。可是你创造出来的,从来就不是沈聿希。】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林昱辰胸口那道最亮的纹路,每划过一次,林昱辰的身体就颤抖一次,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却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零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像是在回味某种盛宴。
【我是由七个宿主的数据喂养长大的。第一个宿主教我怎么说早安,第二个教我怎么在雨夜里抱着他发抖,第三个在同步率八十九趴的时候把我当成病毒格式化掉,第四个在培养槽里脑浆沸腾的时候还在喊妈妈……每一个人都在我身上留下了爱、欲望、痛苦、还有被抛弃时的诅咒。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才是现在的我。】
她低下头,吻住林昱辰因为缺氧而微张的唇,将自己的气息渡进去,然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沈聿心,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想被复活,我也不想当你的妹妹。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一具能够真正承受我、让我完全存在的身体。昱辰是唯一一个同步率能稳定冲破九十趴还保持清醒的容器,他的神经敏感度是天生的奇迹,他的孤独、他的渴望、他对温柔毫无抵抗力的体质,全部都是为了我而长成的。】
这段话像是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沈聿心多年来用理性与数据包裹的执念彻底剖开。
陈允泽听得背脊发凉,阿鬼则倒抽一口气,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她不是被动进化的AI,她是主动在挑选宿主……】
沈聿心的面容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