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之后,宾客散尽。
侍女早熏了龙涎香,取锁匙开箱,铺床叠被。
嫂子对着菱花镜,脱下绞丝玉镯,换上细巧云纹金镯子。
婢女替她摘下钗环,松了发髻。
一束乌油油的卷发盘桓肩头,宛如黑蛇环绕。
婢女端来温水,为她洗手,又用丝帕揩了。
细细涂抹油膏。
嫂子的一双手泛着珍珠一样柔腻的色泽,像是吸足水的粉色蛞蝓。
她戴上指环,斜眼看了看自己的丈夫,他也算不错,但实在太男人了,有棱有角,消化不动,眼窝是死水微澜的深潭。
嫂子啧啧,笑说:“真没想到,你弟弟是这样的,倒不像是一家人。”哥哥听了,只板着脸不说话。
她收敛了笑容,不耐地说:“你知道该怎么办。”他面上一僵,终是沉默咽下。
寿宴之后,弟弟回到家中,搂着女儿,同姐姐闲话。
女儿坐在他腿上,一圈圈拨弄他的银镯子。
仆人敲门,捎来家书,弟弟拆开深红小笺,异香扑鼻,看了片刻,说:“哥哥抱恙,要我去探望。”姐姐亦顾念手足之情,欣然同意。
弟弟风尘仆仆径直去了哥嫂宅院。
满园湘妃竹,郁郁葱葱,浑似天然翡翠,天生碧玉照壁,密不透风。
婢女撩开谢道韫助小叔论道的青绫帘幕。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屋内窗明几净,婢女手执香炉,在天水碧帐子里安置鹅梨帐中香。
案头兰草刚抽穗,尖尖细细的叶子垂落《明妃曲》琴谱,又拂过一旁的铜佛。
兄弟俩寒暄之后,一时无话,哥哥理了理石华广袖,剪了两三下兰草穗子,又撂下剪子,自嘲道:“日长无聊,我比不得你,没有一儿半女,你嫂子和我见面也彼此心烦,不如不见。”
弟弟思忖道:“嫂子没得旁人,和哥哥厮守多年——”
哥哥冷笑,说:“她若真有了倒无妨,我也有个指望。犯不上舍近求远,我自不必放着河水不洗船,你我是自家兄弟,别家也有惯例,又不是什么丑事。”
他这么一说,弟弟无可推辞,默默应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