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雨。
苍白的手、墓碑、密集的雨声,从棺材上流下来的血,一滴一滴浸透泥土,滴落在尸体的脸上。那只手上燃起火焰,表皮被烧得焦黑,下一刻连骨骼都变成漆黑的树枝,一碰就变成碎落的残渣。
他听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声音:“不!不!帕里卡!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的!帕里卡!!”
可他的声音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除了他自己谁都没能听见,好像他自己被封闭在世界的孤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灵魂。
直到有人回答了他。
“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我会找到你,你也会找到我。”
后面说了什么他没能听清,越来越密的雨声将那些话语覆盖,哥谭平时的夜晚没有这么大的雨,可那天的雨好像能把整个世界淹没,一浪高过一浪,就好像……
杰森睁开眼睛,听到罗伊在打呼噜。
杰森:“……”
他用力揉了揉脑袋,意识还没从刚才的梦境里脱离。他经常做这个梦,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清晰,即使他已经睁开眼睛,那些潮湿的水汽、泥土味和声音依旧留在他的感官里。
他环顾四周,他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外面的天色正慢慢暗下来,椅子上睡着科莉安坦,罗伊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而他靠着沙发,就这么睡着了。他旁边是帕里卡,外星人的头发软绒绒地贴在他脸上,帕里卡枕着他的肩膀,怀里抱着一窝小鸟,好像也睡着了。
……睡着了?
你不是不需要睡觉吗?
杰森伸手戳了戳帕里卡的脸,但帕里卡一点反应都没有,唯独胸腔还在模仿地球生物一样起伏。
活着,喘气儿,那没事了。
杰森对朋友的要求向来很低,或者说对家里人也一样,大家都活着就不错了,如果想要更多?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看着帕里卡,看了很久,那个尚未散去的梦又上浮到了他的脑海里。
窗外传来喧嚣的人声,一群热热闹闹的孩童刚从公寓下面跑过,有个孩子在大喊“超人是最厉害的!”,其他的孩子说“蝙蝠侠才是最厉害的!”。他们吵吵嚷嚷,直到新来的神奇女侠派系插入其中,于是孩子们开始了扮演游戏……但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吵醒在睡觉的人,那只是哥谭的一部分。
杰森就坐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干,他本来应该去巡视,去看一眼他的帮派,去给哪个反派甚至蝙蝠侠找点麻烦,但他什么都没干。
他就坐着,看夕阳慢慢沉落,罗伊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还在想帕里卡的事,那场梦境带来的湿冷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扎坦娜——女士。”他选择带上称呼。
电话那边是扎坦娜,一位魔法师,蝙蝠侠的老相好,不过他们很少有交集。很显然扎坦娜也对杰森联系自己感到惊讶,反复确认了号码后,问他有什么事。
杰森看着帕里卡,帕里卡依旧靠在他的肩膀上,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他说:“四年前你说有人用灵魂保护了我。如果他在这里,你能认出他吗?”
扎坦娜说当然能,但是——
“你确定他还活着?我确信他的灵魂已经耗尽了,而且那曾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我确定那是他。”杰森说,“但既然他是,那死去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扎坦娜说会抽空来哥谭。
他挂断电话。
四年前,在他从地狱回到哥谭的时候,在他跟蝙蝠侠对峙的时候,蝙蝠侠叫来了扎坦娜,而扎坦娜告诉他那个空荡荡的花盆里已经不存在灵魂,如果有,那有个人灵魂最后的残片就在他的身上。
扎坦娜说:我想他已经死了,用一个献祭灵魂的魔法,也许他并不会魔法,但他确实这样做了。
扎坦娜还说:他叫帕里卡·P·N。
可现在帕里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