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的一切被碾成薄片。
终年不变的雪是上一场战争的残留物,空气里的血腥味沁入鼻腔,连带着灰黑的飞雪一并钻进肺里。
巨力剖开大地的心脏,将覆盖在地表的冷雪吹却,只留满目疮痍的龟裂地面,缝隙里涌出明亮的银色,那是星球的血液。
人滴滴答答的血汇入其中。
金发少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找回呼吸,找回知觉,在起身的一刹那就感知到了敌人的方向——剧烈的碰撞瞬间发生,金属刮下鳞片,无形的未知力量将他撞飞出了数十米远,直到大地再多一道丑陋的裂痕。
他抬起头,看向THE1,那本体庞大到超越这颗星球的存在,正以接近人类的外表落到星球的表面,向他走来。
少年却笑了。
即便满身伤痕,即便他只能用断墙支撑身躯,他还是在笑,用一双明亮的金色眼睛注视着他的敌人,说:“你可以杀死我,但你不会因此得到任何东西,除了失败。”
“这是什么?”THE1环顾四周,看到冻结的天地、灰白的星球,以及在他面前唯一有颜色的少年。
这颗星球与星空的联系被切断了,但不是用其他的方式,是——
少年说:“时间。这是时间。也是一个陷阱。”
他为了迟早会来到他面前的敌人设计的陷阱。不只是他,伊莱和布鲁斯的名字也早已被敌人知晓,隐藏在这颗星球上的指挥塔一直是被他们的敌人所寻找的对象,所以在任何一场战斗发生前,他们都必须做好准备。
但是,战争是战争,故土是故土,伊莱和布鲁斯都不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所以只有“帕里卡·沃泽尔·伊莱”才能做到这件事。
他慢慢站起来,这次THE1没有再动手,而是听他说完。
他说:“你无法真正杀死我,因为时间是静止的。在你杀死我的同时,你就再也无法从这个‘时间’里离开,侵略者。”
THE1终于开始正视面前的少年。
以他们一族的生命长度来看,这个孩子无异于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细胞,可他就这么站在了自己面前。
从一开始,这个孩子就没打算拼命跟他战斗,所有的假象、所有的花言巧语都是引他踏入陷阱的技巧,缜密的计算和层层嵌套的设计……就像他在征服这个宇宙时所面对的一个对手。一个忽然出现的对手,直到现在,征服者们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
但现在,THE1找到了。
他说:“你有一个很好的老师。”
THE1承认这是一场绝不公平的战斗,也承认他一开始轻敌了,但他并不是第一次面临各个宇宙生物们稀奇古怪的小把戏……
一个孩子的玩笑不算什么。
他甚至没有使用自己本体的丝毫想法,也没有告诉这个孩子“就算我在这里消失,我也能在我的星球重生”的意思,只说:“这是一个悖论。”
也许这个孩子说的是对的,时间对他们而言静止,对这个陷阱以外的人却不是,THE1并不完全处于这个陷阱内。他的灵魂,还有“根源的种子”在外面。
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说,只要THE1想,他就能放弃现在的他,以另一种姿态重生,只是损失一点力量而已,这对他而言,并不会有多少影响。
他抬起手。
被压缩的漆黑枝干刺穿了少年的身体,帕里卡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也听到血肉挤压的回响,他从喉咙里呕出银色的血,眼瞳却看向滴落的大地,那是他想保护的地方。
他攥住那些枝干,阻止自己继续被扎成筛子,来源于伊莱的力量让他能将这些枝干掰断,但仅限于此,他的力量并非是为了毁灭,他也没有征服过其他的星球,所以——他无法像征服者们一样战斗。
他必须以人的方式去战斗。
他轻声说:“我知道你的种子在哪里,THE1。”
这句话很轻,却让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
这是THE11告诉他的——THE1如此肯定,但即便是THE11,也不会知道同族的种子到底在什么地方。
根源的种子、灵魂的果核对他们来说是延续的生命,也是“第二次机会”,他们离开根源星球后,会将自己的种子放在任何地方——属于自己的星球,某个宇宙的角落,又或者自己的树千里,但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只有在自己死亡、被同族读取记忆和灵魂的时候,才会有人知道根源的种子到底被置于何处。
但是——
少年报出了一颗星球的地址。
他的语气依旧礼貌,但话语等同于挑衅:“你可以说我在说谎,但你比我更清楚你自己的秘密,侵略者。”
他的血顺着漆黑的枝干流淌,像密密麻麻的蛛网,将那些枝叶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