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车开进韩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扇黑漆大门,铜环。门楣上那块乾隆年间的匾被檐下的灯照着,三个字看不真切。
像古代,又现代。
车停稳,韩雾先下去,转身,把手伸给她。
她把手放进去。
他的掌心很热,把她的手整个包住。走上台阶的时候,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脚抬起来。”
她低头,才看见那道门槛。
她把裙摆拎起来,跨过去。
裙摆太长了,差一点绊住。他伸手,扶了她一下,扶在她腰侧。
“太太。”管家站在门里,躬身喊她。
她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应。
“往后叫你少奶奶。”韩雾在她身边说。声音还是那样温和,“进了这道门,你就是这院子里的少奶奶。”
少奶奶。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闷闷的,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
—韩家的院子有七进。
她走过第一进,第二进,第三进,走到后来就数不清了。
走廊很长。两边挂着画,画前点着长明的灯,灯芯很小,火苗一点点,一动不动。
她想起半山那排香樟树。
想起走到哪儿都听得见的风。
这里的风走不进来。
晚饭摆在正厅。一张很长的桌子,头顶上有巨大的奢华的水晶吊灯。很长,长到她坐在这一头,看不清那一头的菜是什么。
人很少。
只有她和他。
菜很多。碗是白的,方的,四边留一样的距离。汤端上来,汤面上撇得干干净净,一根油花都没有。
她想起中午在温家吃的最后那顿饭。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妈她……”她开口。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他抬起眼。
他的眼睛很静,落在她脸上,一秒。
她把剩下半句咽了回去。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他说。
她才想起来。——韩家的规矩,是父亲定的。吃饭时不能说话,走路不能踩门槛,屋里的灯十一点必须灭。
他伸手,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放进她碗里。
动作很自然,很妥帖。
“吃吧。”他说,“你中午没吃几口。”
她低下头,一口一口把那块鱼肉吃完。
她没有尝出来是什么味道。
—饭后韩雾被管家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