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昱一愣,瞬息之后还是推辞道:“不是本王不愿,只是丞相大人家的家族祠堂……这……”
蒋丞相微微叹了一口气,回道:“无妨,有些话由殿下对犬子言明比老臣反复说教更为有用。只是不知殿下身子现下如何?是否可以帮老臣这个忙?”
陆昱唇角一弯,又露出了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微施一礼:“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才出了蒋府书房的门,蒋府管家桂伯便迎了上来道:“殿下这边请,老奴给您带路。”
陆昱毕竟身上还带着伤,哪怕心急如焚——蒋培风可是跪了一夜,但他的步速也难以加快,面上还只能压着,端出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在穿过蒋府古雅的回廊时,桂伯突然开口:“求殿下也好好劝劝公子吧,老奴在蒋家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公子和丞相大人这么拗呢。”
陆昱闻言,本就微微蹙着的眉头绞得更紧了,片刻后他才启唇,喃喃道:“第一次吗?”
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晨的回廊可谓落针可闻,陆昱的喃喃自然被桂伯捕捉。他终于褪去了作为蒋府管家周全稳重的模样,开始絮絮叨叨起来:“可不是嘛,公子自小就不像其他府上的其他公子一样顽皮,他自小就有分寸,哪怕公子少年出去游历的那几年,也从未肆意行事,所以大人一般也不框着公子,只偶尔提点几句,公子自然也甚少违抗大人的意思……殿下小心台阶。”
扶着陆昱走完台阶后,桂伯继续道:“这几年公子都是住在别院,也不会日日回府。昨夜府上本来都要落锁了,公子突然回来,一上来就和大人说要出族,不论大人怎么问,怎么劝都没让公子回心转意,大人可是生了一夜的气。今儿个殿下一早就来了,老奴料想您也是为了这个事来的,就拜托殿下好好劝劝公子吧,这出族可不是句玩笑话啊!”
没听到陆昱的答话,桂伯只得偷眼看向陆昱,就见昭王殿下面上的神色当真复杂难言。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透着些惊讶、痛心和遗憾的表情。
桂伯没有看错,陆昱自己的心情也确实难以一言以蔽之。
他感动于蒋培风为了他能够有孤身离开的孤勇,惊讶于蒋培风少年时期居然也曾四处游历,不困于京城四方之地,遗憾自己错过了蒋培风更加飒沓的少年模样。
片刻后,陆昱才开口应了桂伯:“本王自是会好好劝培风。”
蒋培风跪在祠堂内,随着天色亮开,白日的天光透过窗格射入室内,将空气中漂浮舞动的微尘也映了出来。
透过光束看着蒋家先人们一排排的牌位,正是这些人的数代奠基才让蒋家有今日的枝繁叶茂,钟鸣鼎食之地位。功业累积之路往往铺满前人骨血,但倾塌不过旦夕之间,所以蒋培风并不后悔他昨日对父亲的提议,哪怕昨日父亲的沉怒差点叫他无法招架。
蒋培风只是觉得很是对不住陆昱。
陆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世家势力的支撑,很遗憾蒋培风给不了。
思绪正纷乱着,身后传来了门扇开合的“吱吖”声。蒋培风以为是父亲,没有回头。
“培风。”
身后传来轻唤,那声音如绸般柔软,在蒋培风耳边却不亚于垂下重鼓。
他猝然回头,见陆昱就站在门前,透过门扇的光线在陆昱身后溢出,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都覆上了一层白光,陆昱的表情隐于暗中,看不真切。
“殿下……怎么会来?”
陆昱没应他,只是走上近前,恭恭敬敬地对着蒋家牌位上了三炷香,认认真真地磕了头。
蒋培风在陆昱欲跪时便直起身子拽住了陆昱的,阻拦道:“殿下,使不得。”
陆昱摇摇头,伸手拂走了蒋培风的手:“你家的长辈也就是我的长辈,应该的。”明明是夏日,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却沁出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