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在图书馆这个地方坐立不安。
手里这本《英语词根-词缀》摊开在桌子上,停留在-ty部分已经超过半个小时,我的视线虽然停留在字母上,但大脑却在不断地反刍这几天发生的种种。
我悲哀但并无意外地发现,这个基因病毒的存在仅仅是让我行事变冲动了许多:就好像一个人有了一笔利率可观的长期存款,因为对未来的乐观预期,做事大胆了一些而已。
我正是因此才去选了班委,去攻击郭海,去引诱王朋。
这病毒就像游戏修改器,他让我敢做许多普通玩家做不了的骚操作,但没有改变我的内核。
我的潜意识仍然默认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以至于一点称赞和好意都会让我如坐针毡。
可恶啊。我瞥了一眼趴在对面桌子上睡觉的王朋。这家伙居然比我自己更早发现了这一点。
我粗粗地吐了口气,声音有点大,导致斜对面桌子的女生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致意,无声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拿着书溜达到英文小说区,打算找一本没看过的小说读一读,转移一下注意力。
我刚拿起一本书背已经快被翻烂的《飘》(乱世佳人),裤子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竟连着我的膀胱和前列腺都感到了沿着骨头传导而来的舒爽感。
吐槽了一下自己不合时宜的兴奋,我划开屏幕,发现是杨素给我发的短信。
【农业报杨记者:小帅哥,今天也早上好啊,起床了没有?】
我的心情莫名放松下来,开始打字。
【我的想象四面八方:在图书馆。】
【农业报杨记者:刚来学校就要看万卷书了吗?到处走走看看也很重要哦。】
虽然知道这是跟着话题随口一说,但我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
图书馆是我的安全区,是我的旧习惯,是我太过熟悉的环境。
想要改变命运,为何不从改变习惯开始呢?
【我的想象四面八方:那你愿意当我的导游吗?】
如果是前几天,我还觉得这样有些冒昧,但我已经有点了解杨素了,她不是我这种喜欢过度解读的人。
【农业报杨记者:心里很想,但是时间不允许呐。】
【农业报杨记者:这几天太忙了,主编让我们多招几个实习生,我说我有人选,但是得过半个多月到岗。】
看样子报社的实习希望不大了。我本能地想出一个坏结局。正想发【没事,能理解】,新的消息又来了。
【农业报杨记者:主编当然是希望现招能立刻上岗的,所以我又找了社长。】
越级可是职场大忌啊。我立刻又联想到她之后可能遭遇的职场危机。
【我的想象四面八方:这样不好吧。】
【农业报杨记者:你不知道我们主编,每次都安排一些缺实习证明的关系户,培养个一个月好不容易上道了,结果实习期够了,马上就又走了,又得重新培养。】
【我的想象四面八方:我还以为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根据他那天喝醉时说的话。】
【农业报杨记者:这种老男人可会自我感动了。他自己女儿和外甥想到我们报社实习,他不允许,唱高调说这是以权谋私。】
【农业报杨记者:结果他母校要解决其他非新闻专业学生的实习问题了,他就答应了。最后代价还不是我们这些记者来承担?】
【我的想象四面八方:我知道这种人。我外公就是。】
这种人既享受使用特权,又偏偏忌惮名声受损,所以不肯方便家人,但是关系稍微远一点的人找上门送点小礼,夸奖几句,他就马上帮忙办事。
【农业报杨记者:那你肯定知道这种人有多讨厌了,所以我这边直接找了社长,说我要自己选实习生,毕竟新媒体这边是我在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