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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梦令三（第1页）

迎面吹来的风刺骨冰凉，沈怜山活活被钉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冷了，他怔怔望着圣子，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好半晌，他跑过去，把圣子扶了起来。

“哥儿，你这是干什么？”沈怜山说，“跪我干什么，你怎么还没记起来我？你没记起我吗？”

圣子望着他，没说话。

沈怜山眼前漫上一层水雾，他忍着发酸的鼻尖，吸了口气，说：“前年边关差点被破，我们占了下风，可突然战场上打雷，还好死不死劈到了外族那边。那大冬天的，从不落雷，巧得吓人，我以为一定是你……”

圣子沉默一阵，说：“是我。”

沈怜山愣住。

“是我。”圣子静静地又说，“我知道你，沈怜山。”

“你小时候不听话，在家里一直哭，见了我才不哭。郡主娘娘心烦，她靠着皇后嫡亲妹妹的身份，让皇后与我来说，叫我看着你。后来，你就放在我身边养大了。”

沈怜山面色一喜：“你真记起我了！”

圣子慢慢地颔首。

沈怜山抹了两把泪，眼睛闪烁地看着圣子：“记起来就好，哥儿记起来就好……哥儿，你都瘦了，怎么瘦成这样……”

他伸手捏捏圣子的胳膊，眼眶发红，“怎么穿这种粗布麻衣，你这几年是在哪儿过的？跟我回京吧，哥儿，我有战功了，等回京了，我去跟陛下说，请他帮你免罪。”

“当年的事不怪你，怎么能怪你？你别怕，我母亲是郡主娘娘，只要我去求，多磕几个头多跪一会儿，你肯定……”

圣子轻轻拨开他的手。

沈怜山的笑忽然僵在脸上。

圣子退后了几步。

“不行。”他说。

“什么？”

沈怜山难以置信，眼睛还是亮着光，于是圣子忽然没来由地于心不忍——他叹息，他从前的记忆其实都像隔了层捅不破的纸窗，像有层雾。

仿佛隔世。

他的确记起来了，但不真实，好像所有的情绪早都跟着曲家一起灭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那些记忆只是“记忆”而已。

如今他看沈怜山，心里有块地方的确是软的，可他心中恍惚迷茫，软也没软个真切。

他像面对一个有些关系的旧友一样，淡淡地道：“我算过了。”

“我若回京，将军会有麻烦。”

“你放我离京，已经是大恩，我不能再给你惹麻烦。官家已经以为我失踪在哪儿，死了个彻底了，若知道是你庇护我，你全家都要遭殃。”

“沈将军，不要给自己家找麻烦。”圣子说，“你父亲和我父亲不同。”

“至少，他不愿意拿你涉险。”

圣子低下身，从地上拿起纱帽，朝他轻轻弯身。

“沈小将军，前程似锦。”圣子说。

他说罢就转过身，正要离去时，沈怜山又叫他：“哥儿！”

圣子顿住。

沈怜山又朝他跑过来几步。他在身上这儿摸摸那儿找找，最后拿出一个捏得歪七扭八的小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