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日双休,祝金栀遵照先前的承诺,陪宁兰呈去医院复查他的手腕。
作为京区最高端的私立医院,和平家的隐私保护和就医环境方面都做到了极致。
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四年前,宁兰呈做完第三次腕部神经松解手术之后,就从季水潭医院转入了和平家,进t?行后续的康复和治疗。
铺满走廊地板的短绒毯吞没了所有的脚步声,灯光恰到好处的柔和,墙面暖白,挂着艺术装饰画。
祝金栀在诊室外面的沙发上等候。
不过多时,宁兰呈和周医生一同走出。他们在门边交谈片刻,一名护士抱着表格过来,将宁兰呈领走了。
祝金栀站起身,迎着周医生的目光走上前去:“周大夫。”
“祝小姐,又见面了。”周医生是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早已年过耳顺,慈眉善目的神情,“你哥哥去做检查了,趁他不在,我和你说说他的情况,进来坐吧。”
祝金栀跟着周医生进了诊室,二人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对面就坐。周医生摘下老花镜,放在病历本上。
祝金栀问道:“他现在的手腕状态怎么样?”
“不能算好,但也不算太坏。”周医生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的影像片描述,“这是今天做的核磁,他神经吻合口周围的瘢痕环,比三年前增厚了一截。”
“瘢痕环增厚会慢慢压迫神经束的末端分支,导致支配区域的精细触觉和肌力进一步下降。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延缓它。”
见祝金栀沉默,周医生又问道:“你哥哥平时跟你说手腕疼的次数频繁吗?”
“他很少说,但我知道他阴雨天会疼,他会突然换不常用手吃饭。”
周医生点头:“气压变化会引起瘢痕组织收缩,牵拉神经外膜,中后期就会出现针刺样或灼烧样的疼痛。这种疼痛除了吃止痛药,确实很难有其他有效的方法缓解。”
祝金栀:“那他平时用电脑、写字、开会……这些会影响吗?”
“要看他自己的状态,不好说。长时间维持同一个腕部姿势会加重负担,诱发疼痛症状,如果他注意间歇性休息,问题就不大。”周医生说,“他会换手,说明他已经有意识地在做调整了。”
“祝小姐,你要督促你哥哥按时来复查才行。因为我们要监测瘢痕增厚的速度,如果到了压迫主干神经的程度,就必须再次手术松解。这个手术窗口期非常短——如果等到神经功能出现不可逆的缺失,就算再开刀也没有意义了。”
祝金栀垂眸,周医生合上病历本,语气放缓了些:“不过你不用太紧张,按现在的增厚速度推算,至少还有三到五年才需要考虑手术干预。”
“宁先生目前的情况还不错,他自己也和我说,除了精细的手部操作,日常生活上是和之前没太大区别的。”
祝金栀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是在消化这些话,又抬眸:“好,我明白了。那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地方吗?”
“保暖是第一位的。秋冬要注意戴护腕,不要长时间暴露在低温环境里。”周医生说,“如果疼起来,不要用冰敷,用温水泡手,或者用手掌搓热腕背,促进循环。就是这些了。”
“平时可以多留意一下他的状态,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可能也是怕你担心,才很少和你提起。”
周医生语重心长道:“宁先生年轻有为,自然是前途光明,手伤不会太碍着他现在的事业,但如果亲人多一些陪伴和关心,更能缓解患者心理上的失落和孤独。”
谈话结束,周医生送祝金栀出门。
宁兰呈做完检查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祝金栀接到电话,说是保险账单还需要和她确认,她便起身下楼。
祝金栀在前台签完字,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拐角处有扇侧门,她刚经过,那门忽然从里面推开。
她差点撞上迎面出来的人,下意识退了一步,手机没拿稳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她抬头。
面前站着个高材高大的男人,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刘海碎发半挡着眼睛。
克莱因蓝拼接黑色的短外套搭白T,脖子上叠戴了两条银链,戴着窄戒和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烁不停。
祝金栀总觉得这穿搭,潮得有点眼熟。她侧身让路,才迈出半步,面前的人伸手拦住了她。
“……祝金栀!”
被叫了全名的祝金栀顿住,抬头。
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她终于是认出来了——即便只露出一双眼,她也该一眼认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