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金栀依言坐下,温老爷子端详着她的脸。
“你就是祝金栀。”
祝金栀八风不动:“温老先生您好。”
“听说你今年18岁?”温老爷子眯着眼,呵呵笑道,“雪重这孩子性子冷,我有时候也担心,怕他一直独自过下去,没想到,突然谈了个小这么多的女朋友。”
“听说你在大溪地住了些日子,还习惯吗?”
“习惯的。”祝金栀说,“海岛风景很美,温先生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住着很舒服。”
“那就好。”温老爷子点点头,面容慈祥可亲,“雪重没什么别的爱好,平时除了工作就是一个人待着。你能陪陪他,也算是好事。”
祝金栀应着,没多说话。
这老狐狸在试探她。
祝金栀看出他用意,不是很想接招。
老爷子的姿态温和亲切,但内心明显没有把她当回事。小儿子的女朋友,由他派来的人去接,却在候客厅干坐半小时才被叫来,又在门槛外罚站,听完一整折戏才获准入内。
这哪里是待客,这分明是准备审讯犯人之前的施压流程。
“雪重今天有点事要处理,还得过一阵子才能回来。”温老爷子悠悠地说,“我呢,也是想趁他不在,好和你聊聊天。”
“要是他在旁边坐着,有些事我们也不好谈。”
祝金栀弯着眼睛笑:“老先生想谈什么?我都愿意奉陪。”
“那就好。”温老爷子放下佛珠,精光内蕴的眼盯着她,“我听人说,你之前在签字仪式上当众拦下了雪重?”
祝金栀没有辩白,只点了点头:“是。”
“当时情况紧急,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没来得及多想就冲进去了。现在想来确实莽撞,给温先生添了不少麻烦。”
温老爷子含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审视。
“雪重跟我说了,合同确实有问题。你不仅没添麻烦,还帮他解决了一桩麻烦。”温老爷子慢条斯理,徐徐说完后半句话,“不过你这孩子,胆子确实不小。”
乍一听,倒像是在认可她有勇有谋。
但祝金栀没忘记,当时温雪重说,抓到的内奸是他父亲的人。
这么看来,温老爷子这句“胆子不小”就意味深长了。
祝金栀尝试站在温老爷子的角度思考了一番。
如果是她,故意给自己的孩子下套,本来信心满满胸有成竹,结果半道上突然杀出来一个年轻小屁孩,以为只是不入流货色的金丝雀,把她精心筹划的事坏了。
那自己心里多半也会很不爽。
祝金栀脑子里想了一堆事,说出口的却只是一声应和:“您过誉了。”
温老爷子捻着佛珠的手一停。他又重新打量了她半天,但祝金栀的脸上只有无懈可击的笑容和清澈无辜的眼神。
温老爷子突然笑了笑,将茶盏放回桌面,站起身来,“坐着聊天未免枯燥,趁这个机会,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老宅很大。温老爷子走在前面,引她穿过几道回廊和月洞门,沿途指给她看了几个院子,说哪里是温雪重小时候读书的地方,哪里是他练字的地方,哪里是他住过的房间。
“雪重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是个可造之材。”温老爷子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隐隐的骄傲,“我在他身上花的心思,比在其他儿子身上加起来都多,当然,他也不负我所望,被我教育得非常优秀。”
“《黄帝内经》里说七情六欲,七情发乎心,六欲发乎身。物欲、贪欲、食欲,都是欲的一种。雪重他守得了规矩,耐得住寂寞,不到十岁的时候就能管理好自己的欲望,那时我就知道,他未来能成大事。”
祝金栀跟在他身后半步,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和,心里想这老头确实年纪大了,车轱辘话来回说。
她的目光在那些院落间掠过。它们空阔、方正,干净到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