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鞘整个部分都是洞穴地貌,潮湿阴暗,四个人轮流放哨,休息了三个时辰,晏子今回去的时候,南宫侧躺在铺好的衣服上睡得没心没肺。祁安摆弄着四块石头,没有要睡的意思。
“不睡?”晏子今虚声说。
祁安放轻声音,四块石头被他摆放成奇怪的图案,石头尖划拉在地上,画出奇怪的图案,说:“在想双鱼环那个幻境阵法。”
“我先睡了。”晏子今对阵法一窍不通,“到时间叫我放哨。”
“好。”
晏子今浅眠,能听到祁安刻意放轻的摆弄石头的动静,奇异地,几乎闭眼就睡死过去了。
他小时候经常白日休息,趴在案上,躺在树上,后来猖狂了干脆躺在院子里躺椅睡,有弟子说他昼伏夜出。
说得也没错。
夜里他睡不着。
夜深静谧,树叶被风吹动的声响都清晰可闻,虫子攀爬在枝头,鸟儿振翅,甚至呼吸,各种声音熙熙攘攘,穿过他的耳畔。
上辈子留下的毛病,天越黑,危险反倒越多。
夜黑风高杀人夜,这句话很有道理。
他被追杀,有大半的袭击都也夜晚,白日睡,那些血魁和杀手只会按兵不动,以为这是诱兵之计,夜里闭眼,那便是真的睡。
水滴落下的声响都能让他如惊弓之鸟猛地惊醒,瞪大了眼警觉地看向周围,森森树影仿若恶鬼,在月光和风中晃动着放大缩小,恐吓他,惊扰他。
越困,越危险。
天越黑,越容易死。
他不知道利刃会从哪里冲出来,架在他的脖子上。
再加上单秋蝉身份暴露,朋友成为背叛的标签,夹杂着真情假意的情绪在翻滚,又在最后,非常统一而简单地化作恨。
在很久之前的过去,他从未想过能好好睡觉其实是件很奢侈的事。
明白的时候太晚,已经没办法睡好了。
只知道吃睡,来南术士提起他时,总这样说。
因为这是懒惰,是贬低。
他每次听到,总发散思维天马行空地盯着尘埃,想,为什么呢。
连问题都想得模糊,思绪和不解被他一笔带过,慢吞吞地,又把所有的罪责推给了祁安。
他又含糊地恨上了祁安。
祁安不知道。
祁安是否知情不重要,总归所有事都是祁安的错,如果世界没有主角,没有祁安,他不会连觉都睡不好。
他过去总这样想,所以,他期望着立在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巅峰,垂眼就能看到祁安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有人碰到了他的左手,摸到了他的腕骨,默不作声地摩挲着陈年伤疤,泛起轻微的痒。
冰冷熟悉的气息贴近,他伸手,用手指勾住了那人的衣角,脑袋一歪,靠在那人身上,再次陷入深眠。
祁安感受到肩头重了些,没动,垂头看晏子今手腕处的疤痕。
刘逢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少年身形小,盘腿坐在墙边,晏子今睡得沉,靠在少年的肩上,脸被碎发遮了大半。
祁安垂眸,正注视着晏子今的手腕。
冰箭无声抵在了少年的眉心,少年终于抬眼,两人对视,冰箭被控制着硬生生转了方向,反回来,对准了刘逢卿的方向。
空气在两人的对峙中无声扭曲,最后,冰箭裹挟着冷冽的杀意出弦。
刘逢卿没想到他当真敢攻击,怔愣一瞬,冰箭擦着耳尖过去,随后在接触石壁时骤然融化,随后彻底消失。
指尖颤了颤,后槽牙咬得死紧。
祁安眼中是与晏子今一般无二的轻蔑。
手指攥得发疼,视野里,少年又再次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