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京启动车辆,缓缓驶出街道。
“爸爸在家吗。”沈乐安坐在后座,双手手心朝上搭在大腿上,低着头。
袁京瞥了一眼后视镜,回道“晚上在。”
沈乐安脑袋埋得更低了。
“好。”
心脏发闷,额头渐渐浮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手心手指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火辣辣的,刺目的鲜红扎得眼睛生疼。
沈乐安一直看着。
五层独栋别墅被层层绿荫掩埋着,远看只能看到沿用着欧式建筑风格的屋顶,米白色的外墙被维护得没有一丝污秽。
黑色迈巴赫驶入内道,缓缓停在高度将近四米的深棕大门前。
两边的罗马柱顶端的云纹上不难发现镶了一层纯金点缀,沿柱而下,大大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稀碎的光,尤为气派。
门口佣人早早地候着,车一停便小跑上前打开后座车门,一人提着行李箱,一人接过沈乐安手上的背包,恭恭敬敬地扶着人出来。
“小少爷。”佣人道。
沈乐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唇角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弧度,那样明亮的眸色此时却像一滩浑浊的死水,麻木地映出眼前毫无温度的一切。
“刘姨,陈姨。”
唤完了人,他一步步往前走去,肩背端端正正地立着,双手自然地放在两侧,额前白金色的发丝随风飘动,露出干净冷白的皮肤和几条淡淡青紫色的微细血管。
大门被佣人推开,刺目的灯光从逐渐扩大的缝隙中倾泻,一阵暖风伴随着茉莉花香味瞬间涌出,像是混杂着棉絮的浊气挤进沈乐安的鼻腔,令他当即弓起背捂唇闷咳着。
左半边身体短暂地失去了知觉,他原地踉跄着,一些轻微的外力便很容易地打破了种种拙劣的伪装。
“咳咳。。。咳咳咳。。。”
佣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扶,尽力撑着沈乐安身上的重量,奈何顾及着四面八方如蛛网一般的监控,没有人再敢做下一步的动作。
眼看着沈乐安痛苦地皱紧眉头,将手紧握成拳狠锤自己的胸口,双膝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曲,双眼翻白着仰头软倒下去。
“让开。”
袁京压着怒意的低沉声音传来,强烈的威慑力像极了沈凌。
快要窒息的沈乐安被一双大手接过,瞬间便瘫软进了袁京坚实可靠的臂弯中,紫绀的唇瓣被迫张开,硝酸甘油含片瞬间塞入舌下,沈乐安颤抖着掉出眼泪。
“少爷,呼吸。”
黑色西服的面料很凉很滑,沈乐安出了冷汗,无力到快要枕不住,胸口的衣料已经被他攥得不成样子,他艰难地撑开眼睛,看到袁京绷紧的下颌,无助地唤了声“袁叔。。。”
沈凌像沈乐安这么大的时候,袁京便跟了他,他的个人能力极强,通过层层筛选后一直担任着在沈家管家兼总助的职位,属于沈凌的心腹,打点着上上下下大小事务。
这几十年沈家历经的风雨,成功熬过的各种劫难,都有他参与的的痕迹。
宋筱去世后,他的工作便在无言中多了一项。
袁京回头看了一眼高端豪华的别墅内里,明明应该是温馨有爱的家,可对怀里的小孩来说却像是吃人的怪物,无时无刻不在露出狰狞的獠牙。
沈乐安被抱进了二楼走廊最里面的卧室,很简单的陈设,一张床,一台简易版制氧机,一对桌椅和单开门的狭小衣柜,除去独立卫浴,空间甚至还没有一楼的厨房大。
卫生一直有佣人打扫着,床单被套都是受到沈乐安回家的消息是当天新换的,盖被被烘得很暖,沈乐安刚躺进去后背的疼痛便缓解了一些。
他攥住袁京的衣角,有些迷糊地合上了眼“叔。。。爸爸。。。回来。。。要叫我。。。”
袁京看了眼他手上的伤口,没应声,等人睡沉了替他关掉灯,退出了房间。
沈乐安很快便失去了意识,胸口磨人的胀痛在梦里依旧嚣张,他难捱地翻身,将自己缩紧,无意识地小声呻吟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在枕边连续震动两次,将沈乐安的意识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抽离,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拿,强光刺激得他半晌没能睁开眼。
裴哥:到家了吗?
裴哥:我到了。
裴哥:【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