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上床,躺下,合眼。
无言。
被子下,已经笃定缘由的沈乐安摸索着牵住裴泽煜的手,轻轻晃了晃,小声问道“裴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裴泽煜平躺着,呼吸规律平静,回道“怎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开心。”沈乐安把额头挨在裴泽煜的肩头,吸了吸鼻子。
裴泽煜半睁开眼,盯了一会虚无的黑暗,翻身侧躺,把沈乐安搂进怀中,轻拍他的后背“没有,只是累了。”
沈乐安道“我给学长送礼物,是。。是。。。。”
在最爱的人面前,说谎都变得极其艰难“因为前几天不舒服,赶不及画结课设计,就求学长帮忙了,很难画的一幅作品。。”
说到最后沈乐安都编不下去了,强烈的内疚让他没有任何底气,飘忽不定的眼神,尽是冷汗的手心,但凡裴泽煜对他不够信任,很容易便能发现其中漏洞。
而此时的他只是顿住了动作,撑起身体捧住沈乐安的脑袋问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沈乐安摇头时掉出几滴眼泪,精准地落入裴泽煜手心,哑声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很显然,裴泽煜不相信,他按开床头的夜灯,仔细端详着沈乐安的脸色。
“手怎么这么凉?”
沈乐安合上眼,拉着裴泽煜躺好,道“捂一会就好了。。”
“好了裴哥,快睡觉了,我好困。。。”
疲惫来得猛烈,裴泽煜坚持守了沈乐安一会,到底还是在那人清浅的呼吸声中失去了意识。
感受到胸口上的那只手逐渐停了揉按的动作,沈乐安缓缓睁开了眼,极其小心地偏头看向裴泽煜,凭借着倾洒进来的月光心疼地碰了碰他的眼下。
只见那人眉间微皱似是被惊扰,本彻底停下的那只手竟又开始帮沈乐安打圈揉心口,极度困顿下无法聚焦的眼眸撑开一点,找准沈乐安后缓声道“安心睡,我在这。”
沈乐安再次红了眼,心脏痛得像犯病。
直到天光微亮,沈乐安依旧没能睡着,他越想越怕,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来圆,这个道理他很小的时候就懂了,扪心自问他不觉得裴泽煜会相信昨晚的解释。
挣扎中,沈乐安还是做出了最坏的选择。
装发病以坐实这些天身体状态不好的谎言。
他先是在裴泽煜怀里挣动两下,随后熟练地缩紧身体狠攥住胸口,拧起眉头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哽住一般发出“呃。。呃。。。”的呻吟。
本在熟睡中的裴泽煜被惊动,睁开眼入目的便是沈乐安布满冷汗的一张小脸,他紧咬着的唇,几秒后浑身抽搐着双眼翻白,一声倒气后晕厥过去没了动静。
“沈乐安?”裴泽煜惊慌着唤他的名字,他将人抱起来狠掐人中,低头凑近他的口鼻,直到感受到他微弱呼吸声,再不停地按摩他的心口刺激意识。
硝酸甘油含片就在枕边,裴泽煜迅速地喂了一片。
“唔。。。咳咳咳。。咳咳嗬呃。。。。。”
裴泽煜把沈乐安翻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帮他拍背“小安,能听到吗?”
沈乐安无力地轻哼一声,搭在两边的手攥成拳,害怕被发现“发病”时指尖根本没有紫绀,于是将指甲藏在手心。
下嘴唇咬的发白,直到自己演到状态好起来,才敢松开。
“裴哥。。。。好痛。。。。”沈乐安用气音道。
熬了一夜没睡,沈乐安的脸色确实像生病了一般难看,裴泽煜丝毫没有起疑,并因为沈乐安很久没有这样发过病高度重视,接下来三天都留在宿舍里照顾。
没再为别的事分心。
周五晚上,抽屉里的硝酸甘油贴片用完了,沈乐安想到枕头下面应该还有一盒,裴泽煜去拿,掀开后先看到的是放在药盒旁边的一张照片。
人工湖,大晴天,草坪,野餐垫,睡在裴泽煜腿上的沈乐安。。
是公园里抓拍到的那张照片。
沈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偷偷印出来了,还宝贝似的一直藏在枕下。
裴泽煜没有拆穿他,只是在给他胸口贴药的时候忽然无厘头地说了句
“我们小安真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