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煜担忧的脸浮现,嘴里急切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半晌沈乐安才迟缓地反应过来。
浑身冷汗浸透,四肢软得像没有骨头只能被动地瘫软在那里,不等裴泽煜松口气,沈乐安的胸口忽然颤动两下,眉间拧成一团。
心口残留的绞痛还在纷扰,下唇也随着呼吸感到刺痛,用不着想沈乐安就知道大概率又被自己咬破了。
意识刚抽回几分,很凑巧地为唇角的血迹找到了借口后那无尽的委屈便尽数反扑上来,沈乐安陷在脱力的虚弱中,瘪着嘴巴望着裴泽煜哭。
一句话也不说,那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很快便浸湿了胸口的衣料。
裴泽煜隐在身旁的双手紧握成全,手心都快被自己掐出血来,与之对视几秒后狠心地起身坐到旁边,与沈乐安拉开了距离。
烦躁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从来不抽烟的裴泽煜竟然会控制不住想要摸抽屉里备着的烟盒。
“咳咳。。。呜。。。”
余光里,沈乐安咳得胸口震颤,又打着寒战。
几经深呼吸,裴泽煜闭了闭眼,把手边的薄毯扔过去。
毯子落在沈乐安胃腹处团成一团,几乎达不到保暖的作用,那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依旧固执地望着裴泽煜绷紧的侧脸,指尖垂在沙发边微微发抖。
“呼。。。裴哥。。。。”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字音被哽咽模糊得听不出原调。
裴泽煜将手盖在眼前镇静了一会,脊背起伏间长叹一声,起身来到沈乐安身边,牵起薄毯抖开,再严严实实地将那人瘦弱的躯体包裹。
“执念什么呢,当初那样决绝,现在又这样作践自己,值得吗?”
唇上的血被湿巾细细擦去,似是想到了什么,裴泽煜的手停顿几秒,道“下次别咬了。”
“想让我心软,用不着真的伤害自己。”
白锐拎着药箱到的时候,沈乐安还没止住哭,一张小脸跟水洗的似的煞白。
“小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骂你,该说的我上次都说尽了,结果反而还起了促进作用,这小混蛋都藏家里来了。”
白锐连着忙了一天一夜,眼底的青黑快拖到下巴,收到裴泽煜的消息时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现在脸上仅存的血色完全是被气出来的。
听诊器按上胸口,沈乐安痛得缩了一下,白锐想到上次在急诊室里看到的淤青和抓痕,先拿开探头把他的衣服又撩上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倒好,整片心口触目惊心。
胸骨正中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新旧伤痕,有指尖反复按压掐出的点状青紫,还有暴力捶打留下的连片暗红淤痕,一块叠着一块,纵横交错。
锐利的眼上下扫着,最终停在锁骨下两枚刺眼的电击印上。
白锐完全僵在那里,旁人或许看不出门道,可他是专业的医生,凑近看一眼就认得清清楚楚,这是标准的体外电除颤后留下来的灼伤印记。
两片巴掌大的暗沉褐红伤痕,和周围的淤紫都不一样。
白锐咽了下口水,缓缓转头看后面的裴泽煜。
果然,裴泽煜一双眼赤红,下颌角绷紧导致额头和太阳穴有明显的青筋走向,双眼皮褶皱像被反复轧过,比往常都要深刻。
听诊器重新按上去,力道放轻了多倍,白锐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目前听诊来看,他本身心脏的先天性二尖瓣狭窄不仅加重,而且已经明确出现左心衰体征,这种情况我建议是要住院。”
话音刚落,本沉浸在悲伤中的沈乐安瞬间绷紧了身体,眼中是明显的慌乱抗拒,唇上紫绀在短短几次眨眼间便加深许多。
白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妥协了似的从药箱里拿出管药,握着沈乐安的小臂缓缓注入静脉,又道“不过居家静养也不是不行,我跑几趟。”
“上次我就知道他心衰,没跟你说是怕又纠缠不清,不过现在看来一点用没有。”白锐把药箱里带来的口服药往面前的桌上扔,道“算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裴泽煜声音暗哑,追问道“他胸口怎么回事。”
“他自己捶的。”不愿多说,白锐收了垃圾,起身道“医院还有病人,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送走了白锐,沈乐安已经因为药效有些意识模糊,额间尽是冷汗,注射的针眼还在冒血,裴泽煜用棉球帮他压着,托着的那截小臂冷得像冰。
“我。。我不妄想回到。。从前。。。也不求你。。原谅。。。。”沈乐安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地漏出混乱的气音“给我。。个机会吧。。。没多久了。。裴哥。。。我只想。。。”
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