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鼻尖的紫绀渐渐散去,唇瓣紫灰转淡,沈乐安无意识皱起的眉间稍稍舒展,大手伸入颈后施力轻轻托起,帮助他的呼吸走向绵长平稳。
十几分钟后,似是感受到有人在动他的身体,沈乐安混沌的意识从寒潭里被拽了出来,眼球先在闭合的眼睑下缓慢转动几下,随后睫毛剧烈颤抖,艰难地半撑开眼。
眼尾生理性地被激出些许湿意,双眸涣散失焦,茫然地望着前方人影,沈乐安愣了许久,半梦半醒间忽然稀里糊涂地唤了声“妈妈。。。”
帮他擦身的手一顿,再继续时,裴泽煜的动作不自觉地更轻柔些。
只当他刚还没从缺氧浅昏迷中缓过来,裴泽煜将他微凉的手指聚在手心,小心揉捏了会。
“等会要翻身擦一下背,难受就说。”
久未听到的熟悉嗓音真正在耳畔响起时,沈乐安依旧处于发懵状态,感受到身体被推着翻过去侧躺,无力的脖颈顺着力低垂,最上方的脊骨夸张地顶起皮肤。
体位变化导致眩晕使他合眼轻喘,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微不可查的轻哼。
温度适宜的纯棉毛巾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拂过,再向上向两旁带过肩胛肋骨。
鼻腔剧烈的酸涩翻涌激得眼眶泛红,裴泽煜僵在原地,忽地颤声问“沈乐安,你不吃饭吗。”
鬓角处又伸出些冷汗,沈乐安想睁眼,用尽力气眼皮也只是轻颤两下,他微张开唇从喉间泄出几声气音,勉强连成一句话“对。。不起。。我吃不下。。”
耷拉在被子上的手脚开始细细抽搐,沈乐安快要躺不稳,裴泽煜见状将他扶回平躺,理好鼻氧管导管后又被他凸出的肩峰吸引了视线。
察觉到直白的注视,沈乐安朝裴泽煜偏过头,艰难地将沉重的眼皮撑开条缝。
模糊的视线中浮现出裴泽煜严肃阴沉的脸色,他瘪了瘪嘴“没有。。故意不吃。。。”
眼泪从眼尾滑下来,裴泽煜用指腹抹去,顺顺他起伏的胸口“我知道,不是在怪你。”
忽觉诧异,沈乐安将指尖抠进大腿软肉,痛得他一声闷哼,才对当下有了实感。
指节用力到发白的手被包裹,裴泽煜轻轻一拽,便止了他自虐的动作。
“不舒服?坐起来会。”他将沈乐安抱离床面,带进怀里。
余光瞥见刚才被自己nong痛的大腿外侧已经晕开紫红淤点,沈乐安下意识蜷缩身体,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双手攥紧裴泽煜衣服下摆。
沈乐安空洞无神的眼中映出自己光luo的身体,小臂手背尽是深深浅浅的针眼,周围的淤青像是已经渗透进去,胸口一层叠着一层的淤紫蔓延到整个上身。
坐起弓身蜷缩的姿势,干瘪的胃腹处也只是被挤出浅浅一层皮,臀部腿间没有一点软肉。
好恶心,好难看。
视野里忽地出现一只手,先是悬在半空停了许久,随后反复靠近自己胸口却在将要落下时挪远。
眼底忽地黯了下去,沈乐安抱紧双臂屈腿蜷缩,崩溃道“别看。。。你不要看。。。”
“求求你。。”
尝试多次未能忍心碰上的手松了劲,裴泽煜单手抖开床头叠好的干净睡衣,小心掰开沈乐安绷紧僵硬的四肢,握着他细弱的胳膊几次对不准袖口。
两个人交错的呼吸混乱地缠在一起,裴泽煜隔着被子抱紧他,喉口涩得发声困难,他问道“你是不是骗我,还有事瞒着我?”
心脏撞得胸口剧痛,耳畔隔着的厚膜被尖锐的耳鸣声划开,沈乐安将脸埋得更低了。
沉默半晌,裴泽煜伸手撑住沈乐安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却摸到一手湿腻,他无声地哭出满脸的泪,此时眼皮鼻尖都泛红,依旧固执地抿着唇垂眸。
方才还紧绷着周身气场带着质问锋芒的人,肩线骤然塌了下来,褪去所有强势的压迫感,微微俯身低头与他平齐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