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让碰裤子,是怕被看到腿根的留置管。
几个月前小区门口烦躁地那一推,沈乐安摔到了手腕却第一时间往大腿内侧摸,杯口莫名残出现的血痕,被单上大片血迹,被篮球碰到止不住的鼻血,大半个月散不掉的淤青。。。
还有。。。还有什么?
他居然把病得这么重的小安一个人丢在家里,满身是血地被陈医生背走,如果没人发现,没人来接呢?
一切都有迹可循,那么多蛛丝马迹。。。。
“入戏挺深。”
“活该。”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你不是少爷吗,少爷也会干这些服侍人的活?”
。。。。
“破皮,需要裹这么厚?”
小安,你怕不怕。
眼泪一滴滴砸在病床上,裴泽煜痛得直不起身,毛巾失力从手中滑落,他艰难地用指尖轻触到沈乐安的胸口,不断有崩溃的气音从喉中漏出。
他生怕印证心中所想那般断断续续开口道“这些。。。是怎么造成的?”
陈峙瞥了眼“心脏骤停或者恶性室颤,除颤留下的。”
终于抑制不住的哽咽压过器械嗡鸣,裴泽煜跪倒在地。
“那天乐安淋了雨,自述吸了不少灰尘,跟平常一样到医院输药,还没接上接口就开始浑身抽搐,心脏骤停。”
“也就是救回来第二天,他跟我说不治了。”
裴泽煜痛心疾首,一时间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他无法原谅自己。
入夜,白锐忙完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在垂头发愣的裴泽煜面前站了会,和他相隔两个空位坐下。
各自沉默许久,裴泽煜先开了口,嗓子哑得不像话“小叔,那天,其实你认出来了对不对。”
白锐问“认出什么?”
裴泽煜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小安胸口除颤留下的痕迹。”
莫大的自责与愧疚将白锐笼罩,他知道说出隐瞒真相的原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沉声应道“是,小叔太。。自以为是了。”
走廊内很长一段时间只剩下两道混乱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白锐双臂撑在膝盖上,显得垂头丧气。
“抱歉小煜,当初有那么多次诊疗机会,我只处理了急症。”白锐眼底晦暗不清,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我能多上点心,可能小孩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对不起,小煜,是小叔的错。”
裴泽煜双手捂住整张脸,不断有水从指缝漏出,喉间滚动哽咽不止,他闷声道“不是你的错,小叔,怪我,都怪我。。。”
他的小安,把自己一颗病态却炙热的真心双手奉上,拖着遍体鳞伤的躯体和不知攒了多久的勇气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换来的却一次次被误会被猜忌。
无数次冷言相待,无数次被最爱的人伤害,痛得锥心刺骨也不吭声,只要你一唤他,他还是会睁着亮亮的眼睛,傻乎乎地望着你笑。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我怎么能跟那些不爱他的人一起欺负他。
裴泽煜弓着的脊背剧烈颤抖,脚前地面落下星星点点的泪滴,他崩溃地不断重复喃喃着“我居然不信他。。。我怎么能不信他。。。为什么不信他。。。我为什么不信他。。”
漫漫长夜,心事难平。
ECMO上机第五天,沈乐安的心肺情况明显好转,颅内瘀血在监护控制下不再进展,陈峙评定认为十天内有希望脱机。
当天傍晚,付盛和越书意带着果篮和鲜花到医院探视。
裴泽煜正在ICU里帮沈乐安擦身体,擦完后将药膏捂热敷在胸口伤处,再盖上无菌纱布,在不挪动他身体的基础上轻柔按摩二十分钟四肢肩颈。
最后拿过长条软枕将沈乐安左侧胳膊和腿架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