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苑笑得疯癫“你以为这里面的东西只指向我吗?”
她垂下胳膊,愤恨不甘地环顾四周,就见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圈人,大部分都举着手机摄像头追着她的动向,不远处是她深爱的丈夫,最宝贝的女儿。
还有如今聚起似坚实屏障为沈乐安遮风挡雨,散时仍能予他庇护的一行人。
只有她被弃在万人唾弃的中心,不该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
郑苑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如释然般呼出口气,双手将脸上泪痕与血迹抹干净,理顺头发,抚平裙摆褶皱,她挺直脊背微仰起头。
再开口时不似先前虚浮急躁“这些事情被揭露,你觉得你忠心的沈总能安然脱身吗?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袁京,你和沈家是绑在一起的。”
袁京不理,穿过人群将硬盘交到裴泽煜手里,冲他点了点头,随即走到沈凌面前,见那人正靠墙合眼,紧皱的眉头像沟壑般深刻。
“沈总,我是来请辞的。”
沈凌睁开眼,神色中竟显露出一丝违和的茫然。
袁京将手伸进内袋拿出辞呈递过去“几十年了,沈总,我年纪大了,虽然无儿无女,但也是为了别人活了一辈子。”
脑海中浮现出沈乐安临走前的轻轻覆上来的拥抱,和那抹饱含着无尽委屈与绝望的浅笑,袁京喉结滚动,隐去眼底痛色,哑声道“只是现在的他,不值得了。”
“也许我早该意识到的。”袁京深邃的眸中,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沈凌和面前自私固执的面孔两相重叠,神色逐渐变得不解,甚至有些懊恼“我也有责任。”
“呲——”ICU气密大门打开,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叫人。
“白医生,患者鼻腔出血,心率和血压一直在掉!”
裴泽煜猛地起身,还未迈步便被白锐按住“我去看看,先别紧张,你帮忙联系一下陈老师。”
气氛像条没有松紧的线,被插曲拉扯得笔直,好似下一秒就会崩断。
监视器中,沈乐安偏到一旁的脸被扶正,鼻血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汩汩往下流,护士将床头调高至九十度,使他半坐起来。
就见沈乐安因体位变化受到刺激,健侧手脚忽然僵直着抽搐几下,绑着束缚带的右腕磕碰护栏,瘫软在被褥上的五指无力开合后持续颤抖着。
几个护士上前扶稳他将要歪倒的上身,固定好延伸出来的气管插管,白锐则一手掌心撑住他的额头,一手掀开保温毯看他腿间的ECMO导管是否移位。
万幸抽搐幅度不算大,伤口没有撕裂出血。
沈乐安的脑袋被控制着保持微微前倾,避免血液倒灌咽喉,白锐隔着纱布轻轻发力捏住他鼻翼两侧,源源不断的血很快将洁白纱布浸透。
渐渐地,有血顺着唇角滑落,沈乐安抽颤着无声呛咳两下。
几秒后,本该昏迷镇静的他被恐怖的痛苦召回,略显焦躁地皱紧了眉,他难捱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呻吟,闭合的双眼逐渐向上翻白。
“呜。。。。”
沈乐安徒劳地“挣扎”着。
白锐手上动作不停,吩咐护士“给一针镇静,注意固定他的腿,千万不能动管道。”
“好了,没事,没事,放松,想想你裴哥,不害怕啊,听话。”白锐生疏地开口哄人,若不是情况不容半分松懈,同行的护士高低要打趣几句。
门外,裴泽煜一颗心被劈得四分五裂。
好想抱抱小安。
耳畔被嗡名声占据半晌,忽地钻入两道重叠的声音,来自不同的时空。
“再抱一下吧。。。”
“再抱一下吧。。。”
相信我吧。。。
救救我吧。。。
灵魂似被生生撕裂,裴泽煜痛得六神无主,下意识狠咬下唇,血腥味瞬间在舌尖弥漫,闷在喉口的哽咽泄出,滑落的眼泪浸过唇瓣伤口。
火辣刺痛。
犹豫铆钉决绝锤入大脑,裴泽煜浑身瞬间僵住,瞳孔猛缩垂头愣神。
痛。。。
小安很痛。。。
思绪纷飞混乱,裴泽煜弓下身去,施力将抽搐痉挛的胸口抵在大腿上,不停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