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重物死死捂住口鼻,胸口闷堵,胃里也悄悄攒进不少气体,胀得厉害,沈乐安久未得到缓解,于是自己用绵软无力的掌根去蹭。
医护还在他身上操作,裴泽煜不好上手去安抚,眼睁睁看着二位医生专注于探究他心电监护数据,看到了也笃定他没劲能推动。
完全无视了沈乐安的反抗。
可下一瞬,在压低的交谈声里,裴泽煜清晰地听到泄出的气流“嘶”得一声轻响,面罩的硅胶垫圈顺着沈乐安面颊滑开一道缝隙。
右手失力滑落,砸到绒被上,缺血的指尖还因用力过度轻颤着。
白锐和陈峙同时回头,睁大了双眼。
原本扣紧的面罩竟真被他掀开了小半,而罪魁祸首此时急喘着气,额头渗出层冷汗,累懵了似的,正目光呆滞地看着裴泽煜的方向。
“哟,这么有劲了现在?”陈峙轻笑,弓起手指用指节轻磕沈乐安额头以示责怪“还认得我吗?”
趁沈乐安反应的空隙,白锐重新扶住面罩扣紧,卷土重来的不适感叫停了他走到一半的反射弧,不但没有回应陈峙的问题,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见沈乐安不解似的微皱起眉,看向裴泽煜的眸中竟隐约带着点若有若无的不满。
裴泽煜内心焦灼,再也无法忍耐,当着众人的面半跪在床边,用指腹摩挲沈乐安面罩周围的皮肤,解释道“抱歉小安,裴哥知道不舒服,但是不戴就会缺氧,要听医生话。”
“咳咳。。。咳。。。”也许实在是太不舒服,沈乐安少有的没有被安抚好,他被气流呛了两声,随后颤颤巍巍抬起手摸到脸上裴泽煜的手。
握住他的指尖,沈乐安轻轻一拉扯,让他碰上面罩,声音又哑又委屈“不要。。。。不要。。。。”
陈峙满面惊恐,推了把老花镜,背过手俯身看看沈乐安,再扭头看看裴泽煜,叹道“臭小子现在脾气还挺大。”
担忧占了上风,裴泽煜手覆在他的面罩上,正压力山大地面对泪眼摩挲的沈乐安,绞尽脑汁思考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不再抵触。
就见陈峙一个眼神,小护士上前取下沈乐安的加压面罩,替换成普通的氧气罩。
果然不出半分钟,沈乐安又出现先前的缺氧症状,护士又眼疾手快地换回来。
一番折腾后,沈乐安再没力气反抗,也不再“闹”裴泽煜了,他疲惫地合上眼皮,眼泪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淌,看着实在揪心。
裴泽煜便轻轻将人抱起来,让他背靠在自己怀里,先帮他擦了擦脸,再抬手帮他抚胸顺气,打圈轻揉他微微鼓胀起来的胃腹。
陈峙见状摇了摇头,笑道“老实了吧。”
“之前他醒来后可从来没这样过,再难受的器械都忍着。”
末了又补充“小裴,都是你惯的。”
这话听起来倒是有几分责怪意味,实际上不难从陈峙的语气和神态中察觉出他的欣慰,甚至隐隐有些骄傲。
一行人放心地离开病房。
现在沈乐安夜间缺氧无法纠正的情况已经没怎么发生过了,戴着氧气罩的时候情况很稳定,整体评估良好。
于是几乎与外人隔绝的顶层病房开始准许探视者进入。
沈冉接到消息第一个过来,带了果篮和祈福红绳,全程一句话没说,在床边哭了一小时。
紧接着是付盛和越书意,再是拎着大包小包补品赶过来的空琦。
傍晚,裴泽煜洗漱完帮沈乐安擦身按摩,他鼻梁和颧骨处留下的勒痕已经淡化了许多,翻身拍背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
门口站着一对母子。
小孩约莫六七岁,穿了套相较于他的身形来说无比宽大的病号服,领子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竖贴在胸口的长条纯白疤痕贴。
此时正睁着双葡萄般亮晶晶的圆眼睛认真地抬头看他。
牵着他的妇人小声询问“您好您好,请问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位可能是有心脏病的男生,白头发黄眼睛,像混血一样?”
裴泽煜皱眉疑惑“您是?”
不等她回答,小男孩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响起“大哥哥,来买生日蛋糕,他把药给我吃,还给了妈妈好多钱。。。”
看到沈乐安第一眼,妇人像是看到前两个月前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小儿子,当即便红了眼眶,心疼道“傻孩子,怎么病得这样重。”
小男孩抿唇站在床头,把一直握在手里,已经皱巴巴的小纸船拿出来,犹豫着轻放在沈乐安枕边,道“大哥哥,我本来想叠小鸟,但是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