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症状恶劣到只是极其轻微的一点肢体挪动,沈乐安就会突发昏厥,大多叠加不声不响的无意识呕吐。
如果裴泽煜有一丝松懈,没有及时将他的脸侧过来导致呕出来的酸水倒吸进气管,轻则会造成肺部感染,重则致使急性窒息。
作为沈乐安强有力的支撑,他一秒都不能歇。
治疗到第四十五天,沈乐安开始畏光,畏声,对再细微的刺激也会感到害怕,病房里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二十四小时都像黑夜。
沈乐安突然不说话了。
他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谁也不理,也不愿表露任何自己的需求与感受。
裴泽煜每一次开口和沈乐安说话,都像是在病房里演独角戏,怕贸然询问会刺激到他,裴泽煜收敛着恐慌与担忧一如往常那般陪护了整整五天。
时间漫长又难熬。
当天晚上,裴泽煜收到陈峙送来的一沓所有检测数据都趋近合格的化验单。
他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了很多遍,仿佛连日来积攒的浓重疲惫皆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回到床边坐下,裴泽煜望向沈乐安惨白的脸,从紧闭双眼到鼻梁再到淡紫灰的唇,他用目光疼惜地反复描摹,知道他根本没有睡着。
俯身凑近,裴泽煜将搭在他脸侧稍长的白金发丝轻柔地撩到耳后,大手覆在后脑勺,再低头朝方才摸过的地方一一吻过。
他声音极轻“小安特别厉害。”
除了心电监护规律的运作声,几乎无杂音的环境里,沈乐安被惊得一抖,呼吸岔开几拍。
裴泽煜等他适应,再将手移下来,像哄他睡觉似的轻拍他的胸口。
“刚才陈医生送了报告单过来,不少数据已经上了合格线,再有十天,特效药就能停了。”
说到这,沈乐安眼皮忽然轻颤两下,将下巴往被子里藏了些。
裴泽煜笑了声,捏捏他的耳垂,接着道“到时候裴哥做点有营养的饭菜,等把小安的身体调养得好一点,我们就能出院了。”
“裴哥带小安回家,回属于我们的家。”
话音落下,在无边无尽的昏暗里,裴泽煜看到沈乐安眼尾闪起泪光,又别扭得不愿被发现,朝另一边偏了偏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泽煜的错觉,他总觉得沈乐安今晚入睡得比前几天要顺利。
他只放慢语速,讲课似的凑在沈乐安耳边读完半页中外美术史,本搭在脸侧的微凉指尖便无意识攀上自己胸口,缓缓收紧捏住。
这是近期沈乐安只有在意识模糊之时才会袒露的不安与依赖。
把书放回床头,裴泽煜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了摸后背,确定他没有出汗,再仔细掖好四周的被子,低头和他碰碰嘴唇。
“晚安宝贝。”
正当二人已经被摧残得惨不忍睹的内心终于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时,老天似乎刻意针对,再次赐予一场潮湿以试炼坚韧。
半夜,裴泽煜忽然感觉沈乐安在自己怀里挣动。
他立即自浅眠中惊醒,迅速撑起上身打开床头灯,按下呼叫铃,就见沈乐安眉头狠皱,双手交叠虚虚掐住心口,指尖紫绀,神色极度痛苦。
单薄的胸口费力地大幅起伏,自微张的紫灰双唇中泄出的短促喘息混杂着哮鸣音与细微湿响,乏力却失控“呃嗬——呃嗬——呃。。。。呃。。。。”
一张小脸上血色褪尽,源源不断的冷汗已经浸湿额发,杂乱且潦草地贴在惨白的皮肤上。
裴泽煜将人抱坐起来,看着他脑袋歪在肩头,半睁的双眼涣散失焦,心口处的双手因重力砸回被褥间,喉间哽动间气息完全被抑制。
“小安?小安听得到吗?”
对准他的唇塞一颗硝酸甘油含片到舌下,裴泽煜不断上下抚着他的胸口“小安,呼吸,慢慢呼吸,别吓裴哥。”
大脑无法摄氧开始发麻,眼前泛起密集的黑点,沈乐安心脏被撕裂一般剧痛难忍,双肺像绑了石块,他仅剩的力气根本不够扩张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