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养护的日子里,最令裴泽煜头疼的还是沈乐安的进食问题。
高价雇了营养师根据沈乐安的身体情况定制三餐食谱,裴泽煜顿顿亲自下厨从不怠慢,调味精准到克,可到头来还是全部进了自己肚子。
治疗期间频繁的呕吐休克给沈乐安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现在一闻到米面油水的味道,便条件反射似的立即要吐。
而每当沈乐安抵触得不愿张唇时,裴泽煜便拿出自己仅剩的一点信誉做承诺,和他说今天又换了制作方法,并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再觉得恶心。
于是已经上当无数次,信念摇摇欲坠的沈乐安依旧扛不住裴泽煜的哄骗,刚一松唇,一勺少油少盐的温热汤水送进口中。
味蕾一经刺激,胃腹喉头一连串出现反应,在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前,裴泽煜立即托住他的下颌,掌根轻轻施力,辅助向内向上推。
“咕嘟—”
喉头滚动伴随流体下咽的清脆声响,自胸腔蔓延开阵阵暖意,沈乐安抿住唇,竭力屏住呼吸,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可就算裴泽煜一时不停地帮人捋胸口揉胃,效果却微乎其微。
食物的味道很快从食道反上来,沈乐安在愈发艰难的忍耐中绷紧身体,鬓角逐渐渗出冷汗,整个人快要靠不住裴泽煜的胸口直往下滑。
“唔。。。。”
暖流一阵阵往上翻涌,直逼咽喉,沈乐安强忍到开始发抖,胸口不自控地轻微挺起,紧接着脖颈一仰,汤水便顺着唇角外溢,滑到下巴往被子上滴。
“唔。。。”
沈乐安挺直腰背,双手交叠死死捂住嘴巴,浑身颤栗不止。
“呕嗯。。。。”
眼前及时出现塑料小桶,裴泽煜拍拍他的背道“吐吧,没事。”
本来还试图往下咽的沈乐安被拍背的力道一震,立马就忍不住呛了出来,沾了酸水的双手空悬在小桶两侧,发抖的指尖泛起淡紫。
“咳咳。。。呕—咳咳咳。。。咳咳咳呕—咳咳咳呃。。。。。”
胃腹受刺激痉挛,抽痛感强烈,吐到胃好像翻了个面,沈乐安半阖着眼仰倒下去,目光涣散地瘫在裴泽煜臂弯里微仰着头粗喘气。
裴泽煜拿温毛巾帮意识模糊的沈乐安擦脸,再细细擦过他发僵的手指,拢进手心揉捏。
可任他再怎么小心谨慎,没过多久怀里人还是在虚脱状态下犯了心绞痛,压榨性的剧痛辐射到整个后背,嘴唇一瞬间便泛起紫灰。
按铃叫来医护紧急注射缓解药物,硝酸甘油含片塞入舌下,将鼻氧管替换成氧气罩,裴泽煜遵医嘱用极轻力道自下而上帮他推揉心口数十轮。
沈乐安依然痛得只能被扶着保持端坐,难自抑地发出带着哭腔的微弱呻吟。
直到力气耗尽,意识被疲惫吞入黑洞。
捂在肚子上的暖水袋换了一个又一个,期间沈乐安睡睡醒醒,难受地在裴泽煜怀里挣动,敷了大半天,脸色也没有任何缓和迹象。
自那之后,裴泽煜成为彻彻底底的失信人员,沈乐安不仅不愿意听他话,还生闷气,单方面和人冷战。
虽然毫无威慑力,也着实让裴泽煜苦恼了几天。
之后的某天傍晚,他收到了曲曼发来的九张照片和三条一分多钟的视频,扶额苦笑时忽然想到了办法。
九点多,沈乐安背对着他侧躺,身体完全掩在被子里,只留下一个倔强的后脑勺和一小片后颈露在外面,炸了毛的头发睡得像鸟窝似的。
裴泽煜怕吓到他,凑过去的时候刻意放大动作弄出些动静,就见那低垂的睫毛颤了颤,沈乐安的半边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些。
“小安,冷不冷?”裴泽煜将胳膊探进被褥里摸到用沈乐安的手,缓缓撑开他微蜷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握“宝贝,是睡着了吗?”
“。。。。”
无人理会。
裴泽煜叹气,挨着沈乐安躺下去,右臂控制着重量搭上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