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样本检测完毕当天,陈峙效率极高地确定好治疗方案与周期。
砷剂管路接上输液港,沈乐安长达两个月的白血病疗程正式开始。
特效药流进中心大静脉,不过几分钟时间,沈乐安浑身涌起熟悉的感觉,冷热交替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正啃咬血管,顺畅的呼吸成了奢侈。
嘴里发苦,头也隐隐作痛,他介于清晰与昏沉的界限正中,间断地做着梦。
“我治不好了。。。不想治了。。。”
“我很累。。。也很痛。。。坚持不下去的。。。”
滴答--滴答--滴答。。。。
药液坠入管路,又或是时钟转动。
“能治好的,想想在乎你的人。”
“在乎我的人。。。”
“有吗。。。”
突如其来的骨痛使他深陷被褥之间止不住地哆嗦,沈乐安睁开迷蒙双眼,就见床边背着夕阳光晕的人影拨开层层厚雾,停在咫尺距离。
“小安,是不是难受?”
温柔低磁的嗓音响起,一切如同幻梦一般,瞬间击溃了包裹着心脏的防备。
沈乐安犹豫着张了张唇,深望着那双仿佛只乘得下自己的眸,下意识的回应卡在喉间,许久,他缓缓点头,哑声道“难受。。。”
稍沉的一声喘息后,身边的被子被轻轻掀开,裴泽煜脱去外衣躺进来,小心翼翼将沈乐安搂进怀里。
指腹在眼尾缓缓扫过,裴泽煜低头用唇碰了碰他的唇角,道“陈医生说过,特效药会有些反应,告诉裴哥哪里难受。”
沈乐安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太清楚有什么副作用,是他曾经独自一人时完全承受不住的痛苦。
他宁愿去死。
就在几番动作所流失的时间里,特效药已经输完了三分之一,沈乐安的不适扩散到四肢百骸,分不清哪里。
蹙着眉思考了几分钟该怎么形容,最终也只是将额头抵上裴泽煜的胸肩,嗓子里囫囵滚过模糊的一句“不舒服。。。”
搭在他脊背处的手僵了一瞬,裴泽煜将手移到他的肩胛处打圈揉按,心疼得吐息微颤“骨头痛是不是?胃应该也难受,身上冷不冷?”
沈乐安闷声应着,疼痛似被调大了音量键,肆无忌惮地喧嚣,他艰难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往裴泽煜怀里钻,喉间传出哽咽的呻吟声。
太阳穴处偏高的温度引起的裴泽煜的注意,他将五指插入沈乐安后脑勺发间,轻轻抓按两下,柔声问道“头也疼?”
被沈乐安眼睛紧贴着的衣料传来温凉的潮湿感,裴泽煜不再问了,他说“好了,裴哥都知道。”
“抱紧点,抱紧点小安就不痛了。”
意识彻底陷入沉眠前,沈乐安躺在曾经奢望不得的怀抱里,感受着自己不适的部位如有魔法般被按摩得熨帖舒适。
控制不住阖上的眼皮被湿软的唇轻啄,朦胧的话语钻入脑海“累了就睡,有裴哥在,别怕。”
站在高耸的梦境大门外,如空耳般,他又听到有人对他说。
“要坚持,想想在乎你的人。”
而这次,他沉默了许久,脚尖前的地面忽地出现裂缝,下一瞬地动山摇,一阵强烈的失重令他猛地向下坠落,而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出现。
他陷入蓬松绵软的白云里,望见不远处久违光亮的中,缓缓浮现的人形。
沈乐安眯起眼,笑道“在乎我的人吗。。。”
“应该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