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希,我在流血。”
秦稚望着顾闻希,他的手指,脸孔,衣服上满是血。
几缕发丝被风扬起,黏腻地贴在皮肤,像被爬藤寄生的花枝。身体里仿佛被塞满了雪,沉重不堪,融化后血流如注,令他头晕目眩。
顾闻希反应过来,用围巾捂住他血流不止的鼻尖。
围巾蓄满了血,厚重,血液在用力的按压下,飞溅到秦稚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替他挡住,却还是有血落了进去,视线逐渐模糊。
秦稚昏死在顾闻希的臂弯。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
顾闻希的心绞作一团,额上渗出冷汗,抱起他,不停呼喊着他:“真真…真真!”
救护车上,顾闻希不得不放开秦稚。
秦稚依旧气息微弱地躺在那张担架床上,顾闻希跪在床边,满是鲜血的手颤抖地朝着他探去,捧着他的脸,吻他的额头,吻他被冷汗浸湿发顶。
“真真…”
秦稚毫无反应,血滴从他的睫毛落下,划过脸颊。
担架床的滚轮碾过明晃晃的地面,顾闻希伏在床边,盯着秦稚休克的脸,耳边是医护杂乱的声音。
“白细胞两万,感染指标高,炎症严重。”
“一侧肢体偏瘫、瞳孔不等大,高度怀疑急性脑卒中。”
秦稚被推进抢救室,顾闻希被隔绝在场外,看着病痛又一次将秦稚带离他身边。
没有丝毫预兆。
顾闻希和他满是血污的白色衬衫,穿行在医院楼层之间,缴费窗口前。他的视线麻木而空洞,黑发在额前无力地垂着,伸手接过,道谢。
这是医院,没人会惊讶,只是可怜他。
可怜他没能如愿替所爱之人,躺在病床上。
医生办公室里,顾闻希站得有些远,像是人类出于防备的本能。
“亚急性感染性心内膜炎。”
医生指着一处阴影,说:“二尖瓣前叶有赘生物,脱落后形成的栓子,随血液进入脑血管,突发昏迷。血压急剧升高导致鼻腔血管破裂,他体内的严重感染又引发急性凝血功能紊乱,所以才会出现顽固性大出血。”
顾闻希脸白得像墙。
他的喉结鼓动,垂在腿侧的手指动了动,语速很慢:“能治吗?”
医生深吸口气,原本想说两句病人家属怎么这么悲观,但看了眼病人翻不到头的病例,把话咽了回去。
“没问题,只是你爱人的身体条件,建议去专业的先天心脏病医院。”
溶栓抢救结束后,秦稚转了院。
感染低烧昏迷,秦稚住进ICU,继续抗感染治疗。
一周后,顾闻希终于在窗户外等到了他醒来。
秦稚的眉心蹙了蹙,睫毛轻轻颤扬,很快又阖上。插满仪器的身体从内里发出的疼痛,让他隔着呼吸面罩瞬间起雾,痛苦地发出哼吟。
“真真,真真!”
顾闻希现在只想去到秦稚身旁,握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害怕。
见不到他,真真肯定会哭。
秦稚恍恍惚惚地醒来,眼前陌生的环境和身体疼痛,令他不安,开始尝试小声呼唤顾闻希的名字:“闻希,闻希…”
拥在病床旁的人群挡住了他望向窗外的视线。
“闻希…”
秦稚掉眼泪,瘦弱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仪器上的指标数据不停下跌。